大家都在學 JFK Jr. 穿搭！《Love Story》是繼《廣告狂人 Mad Men》後「最具影響力的男裝影集」⋯⋯？

RoseMarie Terenzio 對 John F. Kennedy Jr 留有許多美好的回憶：他參加公司聖誕派對時穿的那套綠色天鵝絨古馳西裝；他總會將 Kiehl’s 的「絲綢紳士」護髮素抹在令人羨慕的濃密秀髮上，再戴上帽子壓平髮型；還有，每當設計師寄來西裝或領帶給他時，他常會將這些禮物送給辦公室裡的男同事。

「他喜歡打扮得體、穿著得體。」 Terenzio說道。她從1994年擔任小甘迺迪的助理直至他1999年去世，並著有《JFK Jr.: An Intimate Oral Biography》。「他喜歡好西裝，但並非那種需要擁有二十套的人；他始終認為，若自己享有某種特權，就該與人分享。」

在John F. Kennedy Jr 與妻子Carolyn Bessette Kennedy不幸離世約27年後，他再度成為焦點。這要歸功於Ryan Murphy 製作的FX電視劇《Love Story》——該劇是迄今為止Hulu和Disney+上收視率最高的限定劇集，並於昨晚播完了八集。雖然Carolyn Bessette Kennedy——或常被簡稱為CBK——始終是時尚界的永恆指標，但這部劇之所以在年輕男裝愛好者間引發狂熱討論，關鍵在於Paul Anthony Kelly 所飾演的虛構版「JFK Jr.」。他在劇中騎著單車穿梭於1990年代那個充滿理想主義、尚未數碼化的曼哈頓，以他那不拘一格的穿搭風格深深迷住了觀眾。

自《廣告狂人》(Mad Men) 以來，沒有哪部電視劇能如此迅速且戲劇性地重振美國男性的穿衣風格。這部由AMC電視台製作、於2007年至2014年間播出的劇集，以一種緩慢而深沉的方式呈現了20世紀中葉沉穩的企業西裝風格，這與2000年代末時尚界的風潮完美契合——從 Thom Browne 的短版西裝，到 Scott Sternberg 那廣受歡迎的 Band of Outsiders 及其對 Preppy 風格的另類詮釋，再到當時擔任 J.Crew 男裝設計總監的 Frank Muytjens，推出了品牌流線型且剪裁修身的 Ludlow 西裝（趣聞：Todd Snyder 對這套剪裁的設計起到了關鍵作用）。《廣告狂人》掀起的男裝風潮一掃此前盛行的 Hispter 風格，拋開了American Apparel的深V領與Hedi Slimane的搖滾風牛仔褲，男士們突然又想穿得像一個大人了。「突然之間，男士們便開始小酌威士忌了。」CNN資深時尚記者 Rachel Tashjian打趣道。她過去擔任《GQ》時尚評論員期間，經常報導JFK Jr. 與CBK的服裝傳承。

此外，《廣告狂人》的劇情背景遠在 COVID-19 疫情爆發之前，當時辦公室生活是理所當然的，而該劇的世界觀在某種程度上將其浪漫化了：午餐時分那杯慵懶的馬丁尼與繚繞的香煙煙霧，彷彿是公司規定的一樣。「六十年代初的風貌在當下看來格外迷人，因為它讓我們想起現代主義，那是一個人們穿著服裝而非戲服的時代，」已故的《GQ》風格專欄作家Glenn O’Brien 在2009年寫道。「我們似乎懷念那個機器人尚未叛變、輻射尚未致命的時代，當時進步似乎仍有可能，未來依然充滿未來感，而登月似乎是個好主意。」

「《廣告狂人》的魅力在於它對已消逝事物的懷舊。」他總結道：「尤其是對那些未曾選擇的道路的懷念。」

與此同時，《Love Story》將當今男裝界對「Preppy」、「Old Money」以及對1990年代的迷戀，全都凝聚成一個令人陶醉的化身。自首映以來數週內，社群媒體動態——更不用說JFK Jr. 和CBK曾出沒的紐約市中心街頭——已充斥著「John-John」的模仿風潮。Z世代突然間紛紛穿上襯衫、領帶和卡其褲；西裝搭配反戴的棒球帽；輕盈的 Armani 風格剪裁，以及直接從已故《Geroge》雜誌發行人衣櫥中搬出來的背心和Kangol帽。人們或許以為這股風潮已在華盛頓廣場公園最近舉辦的「JFK Jr. 」模仿大賽中達到巔峰，但我仍懷疑，一個「火熱的 John-John 之夏」或許還在後頭。

就像《廣告狂人》一樣，《愛情故事》也大量運用了懷舊情懷，但這是一種更為近期的懷舊。我認為這絕非巧合，該劇的背景描繪了在網路與社群媒體顛覆我們整個世界之前的最後喘息；當然，當人工智慧與演算法日益主宰我們的生活時，我們會渴望那樣的時光。在這個過度造作、過度在意「個人風格」的時代，JFK Jr.那令人耳目一新的獨特風格，代表了一種並非為時尚而時尚的穿著，而是活躍都市生活的自然流露——更精確地說，是那種充實而多元的生活，既能在公園觀看美式足球賽，也能隨後出席慈善晚宴。「這始終是實用至上的，」Terenzio 談及已故老闆那些備受矚目的穿衣怪癖時說道：「從來不是『噢，這跟那件搭配起來會很好看』之類的考量。純粹是他覺得穿起來舒服，而且喜歡罷了。」

這些服裝也訴說著一個身處兩個世界之間男人的故事：他出身於紐約最奢華郵政區號的輝煌環境，身為政治菁英，卻嚮往市中心那股熱鬧而酷勁的氛圍。這一切都展現在跑步短褲與垂墜剪裁的 Armani 西裝之中——這位來自美國最顯赫世家的狂熱運動員，正試圖在脫離家族的框架下，為自己鑄造一份獨特的身份認同。他將運動服與訂製西裝混搭的風格，無疑受到他在上東區度過的童年以及Andover 等預科學校的影響，在當時可謂別具新意。

Bob Morris 是一位資深報刊雜誌撰稿人，曾在這對夫婦離世時報導紐約社交圈動態，他認為正是JFK Jr. 那份冒險精神與貴族責任感的結合，造就了如此迷人的張力——這份張力遠遠超越了時尚的範疇。他回憶起JFK Jr. 曾駕駛一輛 Volkswagen Karmann 敞篷車在城裡穿梭，車內還隨手扔著他那輛著名的自行車。「對我來說，這比一件扣領襯衫、寬鬆的卡其褲或寬版西裝，更能展現一個男人的風格。」他說——「重點不在衣服。而他當時正在考取飛行執照。」

「沒錯，他天生俊美且體格健碩，」Bob Morris 接著說。「但我認為這更多與他身上所蘊含的特質有關，那不僅是家族傳承與貴族氣質，更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冒險精神。」

但究竟為何，JFK Jr. 這種早已廣為人知的風格，偏偏在此時觸動了如此敏感的神經？「當時有許多事物正在醞釀並匯聚，而這部劇恰好切中要害，幾乎就像是一本指南手冊，」Tashjian 說道。確實，在Ryan Murphy 憑藉其對時代精神的超凡洞察力，將「完美情侶」與「特定時代」的交匯點，化為一條捷徑，直指早已在我們集體潛意識中奔流不息的那份渴望。

「我們既有這股90年代的懷舊風潮，也有那種『高階戶外風』的概念——男人們穿著 Patagonia 外套搭配Evan Kinori 長褲，同時還掀起了Preppy 風格的復興，」Tashjian 說道。「而且男人總喜歡看到一些西裝穿搭的靈感，既帶點創意或時髦感，卻又不是那種大寫F的『時尚』。」她舉出自己2019年為《GQ》撰寫的專題報導，內容講述他如何將自行車鏈條當作皮帶使用——這雖是個大膽的轉折，卻根植於現實。

「我認為真正重要的一點是，他風格的秘訣不在於出人意料的單品搭配，也不在於他英俊的外表，更不在於他的都市生活方式以及他的風格如何體現了一座便捷、適宜步行的城市。他風格的關鍵在於，他的母親是世界上最會穿衣的女性之一。」

事實上，儘管他看似隨性不羈，但很難相信JFK Jr. 對如何在公眾面前塑造個人形象毫無頭緒。正如Tashjian 所指出的，他的母親Jacqueline Kennedy Onassis 和姨姨 Lee Radziwill，都是當時最時尚的女性；Jacqueline Kennedy Onassis 幾乎每天都被拍到，甚至曾因此起訴狗仔隊攝影師 Ron Galella。正如《Love Story》中詳盡記載的，JFK Jr. 同樣備受攝影師追逐，儘管他與媒體之間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參見那組著名的「全球最性感男人」特輯）。更甚者，他娶了一位任職於城中最炙手可熱時尚品牌公關部門的女性，而這位女性的專業正是打造能喚起情感的形象。「即使他並非『時尚達人』，他對穿衣打扮也游刃有餘，」Tashjian 指出。

「他確實是紐約市最早的潮人，」《Love Story》的服裝設計師Rudy Mance說道，他在劇中為虛構的JFK Jr. 對 與Carolyn Bessette 精心重現了現實生活中的造型。「他的風格非常經典，但總會加入一些新意。他會穿上經典西裝，卻融入一點運動元素，或是搭配一頂反戴的棒球帽、Kangol帽，甚至有時會穿著登山靴搭配西裝。這正是風格的混搭。」

Rudy Mance 提到他在所有研究中注意到的一個細節——這正是Tashjian 多年前在《GQ》雜誌上寫過的。「他會配戴一條西式皮帶頭的皮帶，並繫上錢包鍊」他說，「因為他向來以經常弄丟錢包和鑰匙而聞名。但我曾見他穿西裝時繫著錢包鍊，這是我從未見過有人這麼做——我只覺得那樣看起來超酷。」 這類細節正印證了「他似乎從不把事情看得太認真，也從不刻意賣力。他只是隨意把這些東西搭配在一起。雖然非常實用，但他身上卻散發著一種毫不費力的從容。」Rudy Mance 舉出一個較少人知曉的穿搭，他認為這正是最佳例證：寬鬆的西裝褲搭配紅色緞面 bomber Jacket，以及反戴的貝雷帽、錢包鍊和 Dr Martens 靴子。

如同《廣告狂人》一般，《Love Story》的魅力在於時尚本身即是敘事手法。「與在Ryan Murphy合作的妙處在於——他將服裝視為主要角色，」Rudy Mance 說道。「但JFK Jr. 的風格之所以能歷久不衰——Carolyn Bessette 亦然——部分原因在於他既完全屬於那個時代，卻又完全超越時代，甚至遠遠領先於時代。」

我認為，年輕男性（以及各大品牌）將JFK Jr. 那超越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氣場，轉化為一套可複製、貼上的裝扮，這現象確實值得玩味。當然，這些單品——棒球帽、運動風太陽眼鏡——很可能早已存在於他們的衣櫥裡，但只要稍作造型調整，就能輕鬆賦予它們新生命。不過，我並非抱持冷嘲的態度，而是真切認為，在此過程中，我們確實喪失了JFK Jr. 所蘊含的深層象徵意義——無論是對美國政治、舊世界權力結構，抑或是名聲的腐蝕性影響。Tashjian 提出了一個精闢的觀點——這很可能只是當今時尚文化的體現，在這種文化中，充斥購物建議的電子報與「GRWM」影片主宰著我們的收件匣與演算法。這或許也類似於，人們推測，2000年代中期男性樂於打扮成Don Draper及Sterling Cooper 廣告公司其他成員一樣，卻對他們生活與人格中許多陰暗面視而不見。重要的是外表，而非背後真實的樣貌。

然而， Terenzio 認為 JFK Jr. 會如何看待這股熱潮呢？「哦，」她輕笑著說：「他會覺得這太好笑了。」

原文轉載自《GQ》美國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