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vid Vision
紋身這門技藝的包容性極高,無論風格或背景,只要技藝紮實、用心對待,都能在行業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紋身不僅可以承載硬朗的圖案與深厚的情感,也能融合創新而有趣的想法,打造出讓人印象深刻的紋身,而 Karl 正是這概念的佼佼者。他現時的風格主要分為兩大類,首先是以彩色為主的 New Traditional ,帶點搞怪邪氣與二次元感,風格鮮明。他坦言,這條路的起點來自初學時的反叛:「當時剛剛開始學紋身,與幾個學畫畫的朋友總覺得當時的傳統圖案比較單一,題材都圍繞龍虎鳳,造型上亦只有 outline。為什麼紋身不能像畫畫一樣有混色或彩色的元素,更多元化更豐富?當然現在我的想法已經改變,但我當時確實是這樣想的。」正是這份不甘,讓他嘗試以彩色為語言,打破傳統框架,發展出屬於自己的紋身語彙。如今,這份好奇仍在延續,只是以更成熟的方式,繼續在他的作品中流動。他不再需要與傳統對立,因為他已經找到屬於自己的聲音——那聲音,不是為了推翻什麼,而是為了讓紋身有著更多可能性。紋身,為什麼不能更像一幅畫?而他,正以最獨特的方式,一針一針地,給出只屬於 Karl 的答案。


Body as Canvas, Movement as Line
如果說 New Traditional 是 Karl 的內在投射,那麼他的另一種風格——「裝飾性紋身」則更直接地反映在他的外表上,尤其是頸上那標誌性的紋身。他坦言:「做紋身久了,現在反而更想理解和創作與身體連結相關的作品,思考圖案如何順應身體的律動、在不同姿勢下產生變化。以前的我根本不會想這些,只覺得紋身就是一個圖案,放在身上就好。但現在,我開始認真研究身體的結構。」對他而言,紋身不再是圖案與身體的單純疊加,而是一種彼此賦形的關係,讓墨水隨肌肉起伏流動,讓線條隨著動作延展或收縮,讓圖案本身在靜止與移動之間,擁有自己的節奏與表情,或許這就是經驗與功力所在。

Where Vintage Meets Ink
走進美富紋身,總會被店內琳瑯滿目的玩具和舊物收藏所吸引——一排接一排的 Figure、舊年代香港的擺設、Space Age 年代的電視機,還有一張張老電影海報,彷彿將人帶回某個早已消逝的時光。然而,Karl 卻直言這一切並非精心策劃:「其實我沒有刻意把美富打造成這樣。只是我的收藏實在太多,家裏擺不下,就將一部分放在店裏,盡可能擺得好看一點,讓它們擁有自己的位置。」Karl 從不把美富定位成一家傳統的紋身店,因為他明白,對某些人來說,「走進紋身店」本身可能已經是一種壓力。而這些玩具與舊物,恰好成為緩衝的媒介:「客人進來,通常會被我的收藏吸引,我就順理成章跟他們聊玩具、聊舊東西,話題自然打開,互信也更容易建立,對紋身或溝通來說,都會事半功倍。」訪談當天,筆者確實親身經歷了這種奇妙的效果。我與 Karl 聊了許久,從 Figure 的來歷到舊電視的年份,彷彿我並不是來採訪,而是來參觀一座私人的小型時光博物館。他的收藏之豐富,幾乎可媲美一家古董店,不只是數量,更是那種經過時間沉澱後才有的溫潤質感。


Meaningless Ink, Meaningful Craft
談及紋身行業與大環境的變化,Karl 直言:「我剛入行時紋身還沒有那麼普及,帶着一種神秘感。但現在紋身已成為流行文化的一部分,行業透明度也提高了很多。」他觀察到,過往的客人多數以「儲 artist」的心態來找他,希望收集不同紋身師的作品;但現時,大多數人卻傾向將紋身視為一種紀念,賦予它較為個人化的意義。然而,Karl 對此卻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我覺得紋身並不需要有意義,因為意義是自己賦予的。你不需要紋某個圖案才代表那個意義。像我身上的紋身,全部都沒有意義,純粹因為靚才會紋上。」在他眼中,紋身本身只是一種純粹的視覺享受,而不必承載過多的故事或象徵。這份看似輕盈的態度,其實反映了他對紋身本質的深刻理解——紋身的價值,不來自於它代表什麼,而在於它如何與你的皮膚、你的視線、你的日常產生共鳴。


最後,Karl 亦寄語年輕紋身師,應該多看看世界級大師或特定風格 OG 的作品:「如果你真的希望做好紋身,絕對不能只是喜歡畫畫或埋頭做自己的作品。不少專注於某種風格的紋身師,甚至不知道那個風格做得最好的人是誰,或者標準在哪裡,我認為這很可惜,也會讓自己的進步變得更慢。理解紋身歷史,絕對是每個紋身師必須的功課。」他相信,了解你所投入的風格從何而來、由誰定義,不僅能幫助掌握技術的根源,也能在創作的過程中,擁有更清晰的參照與方向。紋身不只是一種技藝,更是一條持續發展的文化線索,而每一條線索,都需要被理解,才能被延續或突破。先知道自己站在哪個傳統上,然後再思考如何走出自己的路,才不會在探索中迷失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