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勞力士 Emoji 到 Richard Mille 笑臉陀飛輪：盤點 10 大品牌把奢華名錶變玩具的幽默之作

Richard Mille︰把笑臉變成一場 3D 狂歡

Richard Mille RM 88 Automatic Tourbillon Smiley 是一個錶壇的異數：當其他品牌只停留在錶盤上畫個笑臉時，他們乾脆把那個經典黃色笑臉立體地雕塑出來，並且花三年時間研發一枚專屬機芯，好讓這些微型雕塑有舞台可以狂歡。白色陶瓷搭配紅金錶殼、鮮黃色錶帶，整枚錶像是一顆高能量玩具炸彈；錶盤上，哈哈笑臉四周圍繞着仙人掌、雞尾酒杯、彩虹、太陽、火烈鳥與菠蘿，每一個元素都經過手工打磨與上色，像是 emoji 世界的高訂版本。

這錶真正的幽默，在於其巨大的反差：你明知道這是一枚價格逾千萬港元、動用了人類製錶工業最先進的技術、最昂貴的材料打造的腕錶，但你的視線焦點卻反而無法離開那個連三歲小孩也會畫的塗鴉身上。Richard Mille 藉着這枚時計告訴你：我不是為了計時而存在，而是為了提醒你「take the time to smile」。只有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品牌，才膽敢把陀飛輪當成一顆黃色笑臉的配角。

Rolex︰Day-Date 日程管理變成情緒管理

在這份名單裏，Rolex 是一個特別的存在。這個一向被視為權力象徵的品牌，偏偏選擇在最具代表性的 Day-Date 總統錶款上開玩笑——Puzzle Dial Day-Date 把過去極度正經的星期顯示，換成一系列情緒詞彙，如「Happy」、「Gratitude」、「Love」之類的形容詞；日期顯示窗則不再是 1 至 31 數字，而變成隨機跳出的 emoji 圖案；而整個錶盤則是一幅彩色拼圖。

Rolex Day-Date 曾經代表總裁與元首等權勢人物的嚴謹日程管理，搖身一變換成任何人看見都會發出會心微笑的一件特別作品。這家向來以不追隨潮流為教條的腕錶品牌，第一次那麼直白地認可情緒是比功能更值得在錶盤上被顯示的資訊。 星期幾沒那麼重要，你今天快樂嗎？這才最重要。

Konstantin Chaykin︰當時間長出一張滑稽臉

如果要為這場幽默革命推舉一位精神領袖，多數人會投給這位俄國獨立製錶大師 Konstantin Chaykin。他的 Wristmons 系列早已是收藏家眼中的幽默腕錶的經典，尤其是當中那 Joker 錶款。可是，多數人只看到 Joker 那雙轉來轉去的眼睛、那條隨着月相盈虧而擺動的紅色舌頭，就將它歸類為可愛或童趣，這其實是最大的誤讀。當你把錶戴在手上，你很快會發現這張臉是有情緒的——時間變成「表情管理」，你不再是冰冷地讀一串時間數字，而是在看一個角色「今天心情如何」。

ThinKing Final Prototype 則把這種戲謔推向更纖巧的層次。表面上，它用的是極簡極薄、甚至有點概念藝術味道的設計：錶盤近乎空白，只留下最必要的時分顯示，但真正的幽默在於它對「最後原型」本身的調侃。所謂「Final Prototype」，聽起來像工程師內部用語，卻堂而皇之成為腕錶名字，彷彿在跟整個市場說：你們視為「完美成品」的高級錶，在我眼中仍然只是實驗室裡的玩具。至於與另一獨立製錶品牌 Louis Erard 聯乘的作品 Unfrogettable 則回到視覺戲劇之上：以卡通化青蛙形象為主題，雙眼再次成為讀時視窗，錶殼色彩極盡誇張之能事。它的幽默之處，不只是可愛，而是在於「把你一輩子被教導要避開的幼稚審美」，堂堂正正放上高級製錶舞台。

至於品牌的最新作品 Venus 則將這場幽默革命推至全新的層級。他以 Botticelli 名畫 《The Birth of Venus》為靈感，將女神的身形化作錶盤剪影，然後——該怎麼說呢——他用維納斯女神的乳房來指示小時與分鐘。左胸是時針，右胸是分針，流動的機刻紋飾是她飄揚的長髮，面龐則是月相。這聽起來像一場惡搞，對吧？但 Konstantin Chaykin 偏偏用最嚴肅的方式去處理它：他將原型腕錶捐贈給意大利 LILT 慈善拍賣，所得收入用於購置乳癌早期篩檢的超音波設備。這記回馬槍來得又輕又重：他把所有準備開口指責「物化女性」的人瞬間堵得啞口無言，因為這場玩笑的最終受益人，正是女性本身。

這就是 Konstantin Chaykin 獨有的俄國式幽默：你以為他在搞笑，他其實在講生死；你以為他在冒犯，他其實在做慈善。他的聰明在於，從不把幽默當作廉價 gimmick，而是讓每一張臉、每一個角色都擁有完整世界觀。當收藏家願意為一張「會翻白眼」的臉付出高昂代價，高級製錶的權威便真正被鬆動——原來真正的奢侈，是可以為一個笑點認真到這個地步。

專訪 Konstantin Chaykin 主腦人 Ilya Gelfman

GQ : 你與 Konstantin Chaykin 的合作是如何開始的？

Ilya Gelfman : 我們的合作並非始於幽默，而是始於發明。吸引我注意的不是「小丑錶」的臉，而是那張臉背後那完全原創的機械結構。幽默不是裝飾，而是嚴謹工程選擇的外在表現。當我明白「笑臉」這個元素是機械邏輯的結果，而非行銷概念時，我就知道這是件本質上與眾不同的作品。在我們的創作過程中，我們從不問：「這夠不夠詼諧？」我們問的是：「這個機制是否足以支撐這種表情？」

你如何定義高級製錶中的「幽默」？這與傳統瑞士的嚴謹精神有何不同？

對我們來說，幽默並非為了吸引眼球而製造的諷刺，而是一種理解時間的不同方式。瑞士傳統製錶建立在精緻、嚴謹與傳承之上，我們對此固然深懷敬意；但 Konstantin Chaykin 的作品提出另一個問題：精準，是否也能擁有個性？在我們的語境下，幽默是一種知識上的自由，真正的製錶造詣，不一定需要以莊嚴為前提。

你們充滿玩味的風格，是否影響了其他品牌去重新定義奢華的標準？

我們從未試圖去影響任何人，只是專注於建立自己的語言。但在過去十年間，我們確實看到情感設計不再被視為與高級製錶互相矛盾。當「小丑錶」初次問世時，許多人覺得它過於挑釁；如今，情感表達在鐘錶界卻已廣被接受。我認為改變的不僅是美學，更是一種「允許」——允許去嘗試，允許更人性化，允許不再那麼僵化。

在後疫情時代，你們的幽默如何改寫了收藏者的規則？

疫情過後，許多收藏家開始重新思考他們收藏的初衷。我們的作品，你不需要花許多時間研究製錶，就能瞬間感受到它的情感共鳴；而當更深層地看時，你又能發現那情感背後的嚴謹工程。我認為這種雙重性，極能打動當代收藏家。奢華不再建立在距離感之上，而是關乎共鳴。

H. Moser & Cie.︰用瑞士人的方式嘲弄瑞士人

如果說 Konstantin Chaykin 是舞台上用誇張動作吸引觀眾的小丑，那 H. Moser & Cie. 則是坐在吧台一角、用最冷淡語氣講出最毒舌諷刺的那一位笑匠。2017 年的 Swiss Mad Watch 幾乎是鐘錶史上最狠的一個梗：他們用瑞士製錶最引以為傲的標籤，去開瑞士製錶最開不起的玩笑。品牌乾脆把「Swiss Made」字樣從錶盤移除，然後用真實瑞士芝士混合樹脂製成錶殼，像一塊被挖空的芝士穿在手腕上，藉此以一種外人覺得荒謬、瑞士人卻無法反駁的方式，質問那個被過度神化的瑞士產地標籤。

Swiss Alp Watch Infinite Reboot 則把槓桿撥向另一個方向：它幾乎 100% 忠實地「借用」Apple Watch 的長方形輪廓，卻在內裏塞進傳統機械機芯，只留下差不多甚麼也沒有的 Vantablack 錶盤，上面只有一個仿「轉圈 loading 圖示」的小秒針盤（拋光黑色指針隱沒了在黑色背景中）。你第一眼以為它是科技產品，其後才意識到這其實是對「智能手錶威脅論」的一記冷笑：真正的「永無止境 reboot」，不是 OS 更新，而是機械製錶每一次在時代更迭中要尋找的新位置。

至於 Studio Underd0g 03SERIES Passi0n Fruit，則是品牌與以南瓜、茄子等搞怪配色走紅的 Studio Underd0g 合作，兩者在熱情果主題上交會。這枚錶的幽默感，比起 Swiss Mad 那種制度挑釁，更接近當代年輕玩家的語境。當一個本來象徵「嚴肅獨立製錶」的品牌，開始跟新生代玩味品牌一起做「水果梗」，你會看到的是整個高級製錶文化光譜正在被拉寬。

TAG Heuer︰讓瑪利奧與陀飛輪同場跑圈

TAG Heuer 的 Formula 1 × Mario Kart Tourbillon 大概是這份名單上最「不合比例」的產品。Mario Kart 代表的是八位元像素、是任天堂紅白機、是童年沙發上的周末下午；陀飛輪是 18 世紀極致製錶工藝、是抗衡地心吸力的古典力學、是瑞士製錶最神聖的複雜功能。這兩者根本不應該出現在同一個句子裏，更遑論是同一枚腕錶。

但 TAG Heuer 卻把它們硬生生拼在一起，而且拼得理直氣壯。瑪利奧、炮彈與龜殼全部鑲在陀飛輪之上轉圈追逐。這款錶告訴你一件事：「奢華」與「童趣」從來不是反義詞，只是過去沒人敢把它們放在同一個天平上而已。

TAG Heuer Connected x Super Mario 智能腕錶則更直接，把遊戲角色變成健康管理教練：你每天達成步數目標，熒幕上的瑪利奧就會跳起來慶祝。高級腕錶不再只是被動地讓人閱讀時間，而是像一個陪你打關卡的夥伴。

Jacob & Co.︰把三猿雕成警世劇場

Jacob & Co. 的幽默一直偏向劇院式的誇張，而 Astronomia Art Collection「Three Wise Monkey」則把這種誇張與東方處世哲學結合。你熟悉的那三隻猿——不見、不聞、不言——被立體微雕成 18K 玫瑰金雕像，懸浮在 Astronomia 招牌的星空球體、旋轉陀飛輪與時分顯示之間。整枚錶本身就是一個迷你舞台，來提醒你：在如今資訊泛濫、社交媒體當道的年代，我們要慎選所視、所聞、所言，避免沉溺於虛假、負面或不道德的內容。

當然 Jacob & Co. 的幽默警世，也是帶着 Las Vegas 那種閃耀、華麗、昂貴的氣息。但正因如此，它才極度誠實地反映了某種當代奢華心理：我們願意用極高成本，去精雕一個看似老掉牙的格言，只為了在手腕上提醒自己——選擇不看、不聽、不說，有時也是一種對現實荒謬的回應。

Raymond Weil︰用一枚錶教你袖口禮儀

Raymond Weil 的 Toccata Heritage x seconde/seconde/ 表面上看起來只是一枚再傳統不過的正裝錶：纖薄圓殼、簡潔三針、保守得幾乎可以直接出席白領晚宴。它真正的趣味在於，它其實是一枚「教學用」腕錶，專門用來示範一枚紳士正裝錶應該如何與襯衫袖口談判：應被遮蓋多少、何時露面、甚麼叫恰到好處。紳士穿搭世界向來有一套近乎儀式化的規則：袖口應該微微蓋住錶殼，只在抬手時讓錶面短暫露出，正裝錶不應搶走西裝與襯衣的風采。

這款錶正是把這套老派規矩具象成產品設計，錶盤被劃分為左右兩邊，左邊被刻意低調並在其上寫明「Dress Shirt Cuff Should Cover At Least Half Of The Watch」的警示。然後錶盤右邊則在不同位置劃上標示線，標明由「biz casual」、「semi-formal」到「formal」的錶盤露出袖口位置參考。Raymond Weil 用這枚「穿衣禮儀教學錶」說明，只有真正懂規矩的人，才有資格用這麼幽默的方式來談規矩。

Mr. Jones Watches︰挖苦時間小劇場

如果你認為幽默必須昂貴，Mr. Jones Watches 會用英式挖苦告訴你：好笑不需要百萬身價。例如他們的 Berry Late Again 錶款是一枚定價不到 3,000 港幣的石英錶，但它承載的諷刺意識，卻比許多百萬名錶更激進。錶盤上是設計師 Ana Dias 簽名式的粉紅漸層、童稚字體、雲朵與士多啤梨——甜美得像是童話插畫。然而，每一小時，那些看似隨機排列的字母會拼成一句完整的惡搞宣言：「Fxxk it! Time is just a social construct.」。這是用最溫柔的筆觸，提出最暴烈的控訴。

另一款 Number Cruncher 則是用同樣輕巧的手法嘲弄數字崇拜。錶盤上繪着一隻貪吃的怪獸，每到一個整點就把數字吃掉。這種幽默，非常適合永遠在追趕時間的繁忙一族—我們或許控制不了時間，但至少可以選擇用一種好笑的方式看着它流逝。

IFL Watches︰把客製化變成視覺惡作劇

IFL Watches 並沒自行生產機芯，反而專注於以藝術客製化方式改造既有錶款，因此它的幽默感往往來自「你以為你認識這款錶，但它忽然變得很不正經了」。Bulova Super Seville Risky Riches 將 Bulova 經典簡約的 Super Seville 錶款，改造成滿滿現金、骰子、撲克籌碼圖案的賭場幻想，彷彿一枚從拉斯維加斯賭桌上逃脫的腕錶。這種幽默，是對財富與風險之間關係提出的玩笑。所謂「富貴險中求」，財富在本質上也不過是一場賭局而已。

Time BuBu Concept 則把近年最人氣的 Labubu 結合永恆經典的電玩角色 Super Mario，以 Tissot PRX 錶款作為畫布，用街頭藝術的邏輯處理高級製錶的符號系統。如果你因此而覺得被冒犯，恭喜你，那就是他們要的效果。

Reservoir︰當大力水手成為逆跳主角

跨界聯名最怕甚麼？最怕 IP 是 IP、錶是錶，兩者硬湊在一起，誰也不認識誰。這款 Reservoir x Popeye Golf 則完全避開了這個陷阱。Popeye 大力水手今回不再打架改為打高爾夫，粗壯手臂上那球桿就是逆跳分針，每小時沿着 0 到 60 分鐘的弧形刻度上滑行，並在抵達終點後「啪」一聲瞬間歸零，重新出發。錶盤上 Popeye 的肌肉線條、船錨刺青及叼煙斗表情等，以漫畫筆觸精準重現。5 點鐘位置的跳時視窗則像計分板，彷彿在告訴你現在是第幾洞。搭載瑞士製 RSV-240 自動機芯，由 113 枚零件構成的專利模組支撐着逆跳與跳時兩大功能，56 小時動力儲存，透明底蓋讓機械運作一覽無遺。

這枚聯名錶款的可愛之處在於，它沒有單純地把 Popeye 這經典卡通人物印在錶上，而是用機械功能重新演譯了「吃完菠菜就變強」的那股蠻勁——這才是跨界聯名該有的樣子。

總結︰當奢華學會自嘲，規則才真正被重寫

回頭看這十個品牌與錶款，你會發現一個有趣的共通點：他們都沒有因為幽默而對技術妥協。從 Richard Mille RM 88 的複雜陀飛輪與雙層底板，到 H.Moser & Cie. Swiss Mad Watch 仍然堅持手工打磨機芯，再到 Reservoir x Popeye 的逆跳機械與 Rolex Puzzle Dial 的精密日曆模組，這些作品在機械層面依然極度講究。真正被顛覆的，是「高級」與「嚴肅」之間那個被默認存在的等號。當你願意在七位數價位的腕錶上畫一張鬼臉、放一個卡通角色、寫一句惡搞標語，你其實是在宣告：我們不再需要以板起臉孔來證明自己的地位。幽默進入高級製錶，帶來的不只是風格上的更新，更是一種權力的解放。

文章轉載自 2026 年 3 月號《GQ》Hong K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