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age courtesy of Breitling
1 October 2026

太空,不再是太空人的專利︰四隻正在改寫規則的太空腕錶

半個世紀以來,「太空錶」幾乎等同 Omega Speedmaster 的代名詞——從 1965 年 NASA 唯一飛行認證,到阿波羅 11 號登月,這條敘事壟斷了大眾對太空時計的想像。直到近年私人航天崛起,Breitling、IWC 甚至 Van Cleef & Arpels 陸續登場,太空競賽的評審不再只有一個機構。當太空旅行的船票比太空人資格更容易取得時,腕錶上太空的理由亦不再只有一個——可靠、情感或純粹偏愛皆能成答案。

半世紀的太空壟斷

1965 年,NASA 為太空人尋找一枚能在極端環境中穩定操作的計時工具,於是將市面上多款計時碼錶送進溫度、真空、濕度、震動與加速度測試爐,最終只有 Omega Speedmaster 全數過關,成為唯一獲得 NASA「飛行認證」的腕錶。四年後,Neil Armstrong 將自己的 Speedmaster 留在登月艙內充當備用計時器,真正踏上月球表面的,是 Buzz Aldrin 腕上戴着的那枚 Omega Speedmaster。這枚錶因此日後被追認為「登月錶」,也讓 Omega 在其後長達半個世紀裏,壟斷了大眾對「太空錶」的全部想像——一個機構、一套認證、一個品牌,幾乎只有他們說話的餘地。

1965 年 Buzz Aldrin 戴着踏上月球表面的那枚 Omega Speedmaster。

直到近幾年,這道方程式才真正開始鬆動。Blue Origin、SpaceX、Vast 等私人航天企業陸續將不屬於任何太空機構的乘客送上軌道或太空邊緣——創業家、演員、退役運動員,乃至單純買得起船票的富豪,一張 Blue Origin 的太空旅行船票曾拍出 2,800 萬美元。他們腕上佩戴的錶不再由太空總署審批,而是由品牌野心、任務性質,甚至個人品味共同決定。太空競賽仍在繼續,只是評審席上多了許多人。

Buzz Aldrin 腕上戴着能同時看到地球及火星的時間的 Omega Speedmaster X-33 Marstimer。

不過,這裏有個矛盾值得先想清楚。現代太空船的導航與計時精度,早已遠遠超越人類感官所能辨識的範疇——原子鐘校時,誤差以奈秒計,艙內電腦與地面即時同步,每個關鍵系統都有多重電子備援。論精準,一枚機械錶怎樣看都無法追得上現代高科技太空儀器,甚至不及一隻普通的智慧手錶。那麼,為甚麼太空人的手腕上,至今仍常見一枚靠發條與擒縱系統運轉的機械錶呢?

Artemis II 繞月飛行任務期間太空人腕上戴着的 Omega X-33 Skywalker。
 X-33 Skywalker 錶背鐫刻 Omega 著名的 Speedmaster 及海馬浮雕標誌。

Omega 當然尚未出局。今年四月,Artemis II 完成為期十天的繞月飛行,這是自 1972 年以來首次載人重返月球軌道。Reid Wiseman、Victor Glover、Christina Koch 與 Jeremy Hansen 登船時,手腕外側依舊繫着 X-33 Skywalker——這條始於阿波羅年代的認證鏈,60 年來從未真正中斷。傳統手上鏈的 Speedmaster Professional Moonwatch 仍依照 NASA 慣例,負責發射與重返大氣層的計時任務。不用電、不怕電磁干擾,萬一艙內電子儀錶全面當機,它照樣能走。這正是最直接的答案之一:機械錶有資格留在太空艙裏,從來不是靠精準度,而是靠那份在所有系統都可能失靈之際,它大概仍能運作的篤定。

限量 450 枚的 Breitling Navitimer Cosmonaute Artemis II。

有趣的是,在同一趟任務中,鏡頭還捕捉到另一個熟悉的名字:Breitling。Navitimer Cosmonaute 的太空血統其實比 Speedmaster 還早一年。1962 年,Scott Carpenter 戴着特製的 Navitimer Cosmonaute 24 小時版本完成水星計劃 Aurora 7 任務,成為第一枚進入太空的瑞士腕錶。任務落幕時,Aurora 7 偏離預定濺落點達 250 英里,搜救船三小時後才趕到,那枚 Cosmonaute 早已被海水嚴重鏽蝕,Breitling 其後另配一枚全新腕錶,將損毀的原錶留存至今。此後數十年間,陸續有其他太空人戴着 Navitimer 系列升空。發射前的記者會上,指令長 Wiseman 已戴着一枚未發布的原型錶亮相;任務結束後,Breitling 正式推出限量 450 枚的 Cosmonaute Artemis II,錶盤取材自真實隕石切片,每一片紋理獨一無二,呼應軌道上沒有日夜之分的現實。同一場發射,兩家品牌各自延續着屬於自己的 60 年太空敘事。

Breitling Navitimer Cosmonaute Artemis II 的錶背印上 Artemis II 太空任務的專屬標誌。

然而,NASA 的認證鏈已不再是私人航天唯一的遊戲規則。IWC 與私人太空站企業 Vast 的合作,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徑——不是延續既有認證,而是從零開始設計。Vast 正在建造的 Haven-1,目標是成為全球首個商業太空站,同時服務政府太空人與私人乘客,IWC 自 2025 年起成為其官方計時夥伴,由品牌內部的 XPL 工程部門主導研發。Pilot’s Venturer Vertical Drive 因而誕生,錶殼刻意取消錶冠,設計團隊的說法是,失重狀態下錶冠容易勾到艙內設備或加壓太空衣的接口;上鏈則改採旋轉錶圈與機芯自動擺陀雙軌並行,以彌補太空人手臂動作不足以帶動自動擺陀的問題。

Pilot’s Venturer Vertical Drive 採用已申請專利的創新旋轉錶圈系統,無需錶冠即可操控所有功能。
Pilot’s Venturer Vertical Drive 選擇前衛、動感且極簡的設計語言。

材質選用 Ceratanium 陶瓷化鈦金屬與白色氧化鋯陶瓷,在 Vast 位於長灘的總部通過相當於 10G 的震動測試,以及攝氏零下 150 度到 100 度以上的溫差考驗——這些數據背後,是 IWC 繞過 NASA 那套 60 年的認證體系,直接與私人企業談出屬於自己的太空規格。行政總裁 Chris Grainger-Herr 另有詮釋:長時間任務裏,一枚顯示地球時間的機械錶,某種程度上是太空人與家鄉之間的情感聯繫——這已非精度問題,而是心理需要。這並非 IWC 首次涉足太空,早在 Polaris Dawn 與 Inspiration4 任務中,品牌已默默參與,Vast 的合作只是將這條路徑正式攤開。

 IWC Pilot’s Venturer Vertical Drive 錶背鐫刻象徵太空飛行器的圖案。

如果說前三款錶比拼的是認證與工程,Van Cleef & Arpels 的 Lady Arpels Planétarium 則證明了私人太空時代還有另一種可能——甚麼認證都不需要,精準與否根本不在考慮之列,純粹是乘客自己的選擇。去年 4 月,Blue Origin NS-31 搭載全女性乘員飛越卡門線,機上除了 Katy Perry、Lauren Sánchez、Gayle King,還有電影監製 Kerianne Flynn,她手上戴的正是這枚 Lady Arpels Planétarium 的 38 毫米白金錶款,屬於 Poetic Complications 系列。錶盤以微縮天文機構呈現水星、金星、地球與月球繞日運行,四顆星體按各自實際公轉速度緩緩轉動,自動機芯由荷蘭製錶師 Christiaan van der Klaauw 協力研發。沒有抗震測試,沒有 NASA 審批,它能上天的唯一理由,是坐在那個位置的人想戴着它。而這,也是整趟 11 分鐘飛行裏,最昂貴的一件配飾。

電影監製 Kerianne Flynn 在 Blue Origin NS-31 太空旅行時,腕上戴着的是這款 Van Cleef & Arpels 的 Lady Arpels Planétarium。

錶盤上呈現太陽及最靠近的三顆行星(水星、金星、地球),以及地球的天然衛星月球。

從 Neil Armstrong 留在登月艙裏的備用錶,到今日乘客自己挑選的珠寶腕錶,「太空錶」三個字用了半個世紀,才從單一答案變成一道開放題。機械錶從來贏不了原子鐘的精度,但它靠發條而非電力運作這件事,恰好是它留在太空艙裏的理由——可靠、不需要依賴任何一顆晶片,或者單純提醒人們,自己來自一顆有日夜之分的星球。有人依然信賴 NASA 六十年的認證鏈,有人在意材質能否撐過升空的震動,有人用一片隕石紀念重返月球的旅程,也有人單純想在失重狀態下,戴着自己最喜歡的飾物。太空競賽從來無關誰的錶更好,而是誰的太空,輪到誰來定義。當買一張太空旅行的船票比考進太空人隊伍還容易時,這道題只會有更多答案。

Images courtesy of Omega, Breitling, IWC, Van Cleef & Arpel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