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eside 主廚 Jaime Ortolá 站在開放式廚房那座特製 Mibrasa 烤爐火旁,臉上有被熱氣燻出的微紅,眼神卻異常平靜。他說「Fire is our religion」,對旁人而言這是一句漂亮的包裝口號,對他來說,卻是每天認真對待的生活方式。
Jaime 出生於西班牙 Alicante,父親是獵人兼漁夫,家裏常自己生火處理剛打回來的獵物與蔬菜。他回憶:「小時後常跟父親一起生火,那時候根本沒想過這會變成職業。」真正走進廚房,卻是「被推」的結果。年輕時人生迷茫,暑假為了賺學費進廚房打工,原本打算冬天繼續念書,卻慢慢被另一位廚師叫回廚房,從此沒再離開。

他在 fine dining 與酒店廚房待過,直到來到香港,接手 Fireside 前身那間「沒有明確定位」的餐廳,他才真正把童年的火與成年後的技藝合而為一。「我是被突然丟上負責人位置的,」他笑說,「那時候我其實不太開心,結果反而被逼着重新學習這一切。」他砍掉店裏過多的花樣,改成簡單、直接的方向:讓火成為唯一的媒介、吃好肉、感覺舒服就夠了。


為甚麼堅持廚房完全不用煤氣與電力? Jaime 的答案很直接:「用火感覺更像 craft,用最少的資源做出東西,從生火那一刻開始就有成就感。」開放式炭火與一般牛排館的差別,遠不止溫度。「火從來不是固定的。炭的厚度、熱度、牛排的大小、品種、餵養方式,全部都不一樣。你同時烤兩塊不同牛的肉,一塊可能十分鐘,另一塊要二十分鐘。這不是用計時器可以解決的事,你要一直聽火、聽食物、用心。」

香港潮濕的天氣更讓這件事變得複雜,乾冷的冬天與潮濕的下雨天,火候完全不同。店內使用杏仁木、荔枝木、紅樹林炭、備長炭,依照食材需求隨時調整。蔬菜與海鮮也全部過火,卻不會被煙味蓋過,而是被提升。「烹調過程中,我會用橄欖油或牛脂控制濕度,快或慢,全看食材本身。」

他特別提到日本和牛:「太肥了,在炭火上容易燒壞。」因此 Fireside 幾乎不推過肥的和牛,反而更喜歡能承載火候、風味層次清楚的牛肉。目前餐廳日常約有十二款牛排,冷藏庫約十五、六款,偏好多產地、多品種的 ribeye 與 strip loin,而非大量次級部位。乾式熟成是關鍵,亦是店內招牌。「新鮮肉還有死後僵直,乾熟成讓肌肉更嫩、風味更濃。」店內幾乎所有牛肉都經過熟成,西班牙 Rubia Gallega 是他推薦給進階食客的選擇——肉味強、脂肪帶藍紋起司香;首次嘗試則建議德國乳牛,較溫和卻仍有層次。他每三個月左右就會嘗試新產地,直接聯繫牧場,要求供應商引進稀有品種,親自在店內的熟成室測試,像實驗室一樣。

未來他還想繼續用火探索更多可能性:中國黃牛、牦牛、南非與博茨瓦納牛肉、中亞的牛肉。他甚至想建立自己的「牛肉地圖」。旅行中印象最深的,是意大利托斯卡納 Due Cippi 那座老房子中央的烤爐,以及在牧場由燒烤師傅現場燒烤的經歷——「那是我人生最好的 BBQ 之一」。
作為西班牙人在香港做炭火牛排館,Jaime 覺得這座城市給了他獨特的自由。「香港的限制比中國、新加坡、馬來西亞少,我可以從世界各地引進牛肉。」他已在香港八年,喜歡這裏的活力、人對新事物的開放,以及永遠不會覺得無聊的城市生活。

排名躍升的背後,他認為真正改變的是「持續把事情做對」:更好的供應鏈、更穩定的團隊、更清楚的定位。World’s 101 Best Steak Restaurants 的評分準則包括肉質、來源、熟成技術、烹調、服務、環境與一致性。他坦言:「這份榜單比米芝蓮更直接,專門針對牛排,也更受真正愛牛排的旅客信任。」很多外國客人就是跟着榜單來的。
他常去茶餐廳吃餐蛋治,也喜歡本地街邊小吃。街市裏有熟識的海鮮攤主,他會問「本地人怎麼煮這些魚、這些蜆」,再試著把合適的元素帶回廚房。休假時甚至會跑去潮汕吃火鍋,覺得那裏的牛肉「比香港好太多」。這些日常,悄悄影響着他對「本質」的理解。來年,他會把明火燒烤帶到新的境界,新店會主打明火燒烤、熟成海鮮,相信又會在城中老饕間引起熱度。

Fireside 廚房沒有嚴格分區。「我不喜歡有人只守一個崗位,忙完就沒事做。這裡每個人都要學全部,像手作匠人,而不是廚師。」火成為共通語言。要用三個詞形容自己作為廚師:Versatile、Passion-driven、Like a fire。在「城中 Best of the Best」這個標籤下,他最在意被記住的是 Hospitality——讓人有「像家」的感覺,這就是西班牙的待客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