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nith Chronomaster Solo Sport
拆開一段不可分割的關係
如果幾年前有人告訴我，Zenith 會推出一款沒有計時功能的 Chronomaster，我大概會先問一句：那它還算不算 Chronomaster？這不是故意找碴，而是因為 Chronomaster 自 1994 年面世以來，幾乎一直與 El Primero 及計時碼錶綁在一起，品牌今天亦把它形容為 El Primero 最重要的產品平台。
2026 年全新的 Chronomaster Solo Sport 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因此並不只是 Zenith 終於做了一枚三針 Chronomaster，而是品牌把一段長期被視為不可分割的關係拆開了。它沒有計時按鈕，沒有三個計時副盤，也沒有中央計時秒針高速掃過錶面，只留下時、分、中央秒針，部分版本再加入日期；錶內卻仍然運行一款每小時 36,000 次振動的 El Primero 3620。這自然帶出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El Primero 究竟由計時功能定義，還是由高頻定義？
如果答案只能是前者，一款沒有計時功能的 El Primero 確實會顯得有點矛盾；但如果 36,000 振頻經過 50 多年之後，本身已經成為 Zenith 的一種製錶語言，那麼 Solo Sport 反而是一次很合理的延伸。
故事要回到 1969 年。El Primero 把自動上鏈、整合式計時結構與 5Hz 高振頻結合在一起，讓一秒可以細分為十分之一秒。高頻的代價同樣明顯：擒縱系統在相同時間內工作次數更多，能源需求、摩擦、潤滑與損耗都變得更加敏感。El Primero 真正值得記住的，是 Zenith 把高頻做成一套可以量產、可以日常使用，而且能夠延續幾十年的機械方案。石英危機期間，Charles Vermot 保存了生產所需的工具與技術資料，令 El Primero 在機械錶復興後得以重新投產，逐漸成為少數名氣可以獨立於腕錶型號之外的著名機芯。
El Primero：為甚麼它對 Zenith，甚至整個製錶業如此重要？
El Primero 在製錶史上的地位，有時反而因為它太有名，被簡化成一句「世界第一款自動計時機芯」。這句話點出了 1969 年品牌的里程碑，卻不足以解釋 Zenith 當年真正困難的地方。1960 年代末，自動計時碼錶是瑞士製錶業最重要的技術競賽之一，而 Zenith 當時選擇了一條相當進取的路線：開發一款整合式自動計時機芯，並讓它以每小時 36,000 次、即 5Hz 運行，令一秒可以細分至十分之一秒。Zenith 至今仍把它視為世界首款自動、整合式、高振頻計時機芯。
難處在於，高頻從來不是免費得來的性能。頻率提高之後，擒縱系統每小時完成更多次運動，能源消耗、摩擦、潤滑、損耗與零件慣性全部都變得更加敏感。Zenith 當年的成就並不是單純把擺輪「做快一點」，而是把這套高頻結構做成真正可以量產、可以日常使用的腕錶機芯，證明高頻是現代機械製錶一條真正可行的技術路線。
石英危機期間，El Primero 一度幾乎消失，Charles Vermot 保存了生產所需的工具與技術資料，令 El Primero 在機械錶復興後得以重新投產。其後，El Primero 在製錶史上亦逐漸佔據着一個甚為罕見的位置：很多品牌的核心資產是一個錶款型號或一個錶殼設計，Zenith 卻擁有一款本身已經成為品牌象徵的機芯。A386、Chronomaster Original、Chronomaster Sport，以至今天的 Solo Sport，都是不同年代對它的演繹，而 36,000 振頻始終沒有離開故事中心。今天我們已經不需要靠 5Hz 機械腕錶取得最準確的時間，但高振頻仍然代表近代機械製錶一條非常重要的工程路線。真正深入理解機械製錶，本來就值得接觸不同的工程思路，而 36,000 振頻所代表的那一章，Zenith 無疑是最重要的名字。
減法之後，剩下的是 5Hz
1994 年的 Chronomaster，就是 Zenith 把 El Primero 重新放回品牌核心的一步。那時候收藏家已經不再只問機械錶是否比石英精準，而是開始欣賞結構、製造與工程選擇本身；Chronomaster 把 El Primero 由一款性能出眾的計時機芯，變成一件需要被看見、理解與收藏的機械作品。2003 年的 Chronomaster Open 更直接把高頻調速系統展示在錶面上，讓佩戴者真正看到 El Primero 的「心跳」。
近年的 Chronomaster 則把這段歷史整理得更清晰。Chronomaster Original 重新連接 1969 年的 A386，保留 38 毫米比例與三色計時盤，卻配上可以直接顯示十分之一秒的新一代 El Primero；Chronomaster Sport 則讓中央計時秒針每十秒完成一圈，把 36,000 振頻由一個抽象規格，變成任何人按下計時按鈕後都能立即看懂的動作。
相比之下，Solo Sport 卻走出了完全不同的一步：它把計時拿掉。這正是我最喜歡它的地方。錶面只有時、分、秒，錶內卻是一款以 5Hz 運作的 El Primero 3620。高振頻技術的出發點本來就是追求精準：調速系統在相同時間內取得更多時間基準，理論上有助平均短暫擾動帶來的影響。這當然不代表任何 5Hz 機芯都必然比 4Hz 或 3Hz 更準，實際走時仍受調校、擺幅、位置差等因素影響，但高頻背後的 chronometric rationale 一直存在。Solo Sport 並沒有把 5Hz 變成 marketing gimmick，而是把一條真實存在於製錶史中的工程路線，放進一款更純粹的腕錶裏。
今天如果只要知道最準確的時間，手機做得比任何機械錶都好；但對喜歡機械的人來說，吸引力恰恰在於這種「沒有必要，但仍然值得做」的工程執着。一款三針錶的外觀可以如此簡潔，裏面卻運行着每小時 36,000 次振動的機械系統，這種外表上的克制與內在工程上的複雜，正是 Solo Sport 最迷人的地方。說得 cheeky 一點，我甚至認為一個認真的機械錶收藏，至少應該有一枚 5Hz 腕錶。收藏機械錶本來就不只是收藏功能，也是收藏不同年代對精準、效率與工程的不同理解。
每次戴 Zenith 的 5Hz 腕錶，我都會做一件很無聊、但到今天仍然很享受的事，就是把腕錶放到耳邊，單純去聽它運行的聲音。5Hz 的節奏明顯比一般低頻機芯更密、更急促，不需要看規格表，也會明白高頻到底有甚麼不同。Solo Sport 沒有計時功能搶戲，這種感受反而更加純粹。
一枚為日常而設的運動腕錶
設計上，Solo Sport 亦不是把 Chronomaster Sport 的三個計時副盤刪走便算。40 毫米精鋼錶殼配單向旋轉陶瓷錶圈、旋入式錶冠、護肩以及 20 ATM 防水，定位很明顯是一款打算每天佩戴的運動腕錶；三格精鋼鏈帶配 ZENCLASP™ 摺疊扣，內置免工具微調，每級 2.5 毫米、總調節幅度 10 毫米，看似不如複雜功能吸引，卻正是日常佩戴最實際的改進。
那個陶瓷錶圈尤其值得一提。今天很多所謂陶瓷錶圈，其實是把一片陶瓷圈片裝進金屬錶圈結構之中。我早前曾參加 Zenith 的 masterclass，親手用專用工具把 Solo Sport 的錶圈拆下來，真正看到這個部件本身的結構，才更清楚它與一般 ceramic insert 的分別。陶瓷硬度高、耐刮，顏色亦不依賴表面塗層，但它缺乏鋼的韌性，金屬受撞可以先變形，陶瓷則可能直接崩裂；一個需要旋轉、定位，又會日常碰撞的部件以完整陶瓷製作，公差、裝配與受力方式都要更加仔細處理。這種細節，若單看照片，很容易完全錯過。
回看 Chronomaster 三十多年的發展，這個系列一直在用不同方法回答同一個問題：如何解釋 El Primero？1994 年的 Chronomaster 把它建立成高級機械計時的核心，2003 年的 Open 把高頻機械展示在眼前，Chronomaster Original 把它重新連接 A386，Chronomaster Sport 則把十分之一秒變成任何人都看得懂的高速動作。到了今天的 Solo Sport，Zenith 反而把最著名的功能拿掉，看看最後還剩下甚麼。
最後留下來的，是 5Hz。El Primero 並不只是一款計時機芯的名字，更代表 Zenith 五十多年來對高頻機械的堅持。Solo Sport 並沒有增加更多功能，反而透過減法，把這件事說得比以前更清楚。
不需計時功能的 El Primero 3620
Calibre 3620 最容易被理解成「沒有計時功能的 El Primero 3600」。從血統而言，這個說法基本上沒有錯。Zenith 明確指出，3620 由 Chronomaster Sport 所使用的 El Primero 3600 衍生而來，保留 5Hz、即每小時 36,000 次的高振頻，並具備矽擒縱、停秒裝置、雙向自動上鏈以及 60 小時動力儲存；透明底蓋可以看到新的星形鏤空自動擺陀。
值得討論的，是 Zenith 選擇拿走了甚麼。El Primero 3600 的核心特色，是利用 5Hz 把十分之一秒變成可讀顯示，Chronomaster Sport 的中央計時秒針每十秒完成一圈，一按計時按鈕便能看到高頻的效果。3620 則選擇把整套計時機構拿掉，只留下時、分、中央秒針，以及部分版本的日期，而 5Hz 卻完整保留。以前 5Hz 主要服務於計時與精準，到了 3620，它本身就成為機芯的性格。
這也是我欣賞 El Primero 3620 的地方。它沒有用更多複雜功能去證明自己，反而把外觀做得更簡單，讓一款三針錶裏仍然存在 36,000 振頻這件事本身變成樂趣。它不是功能最多的 El Primero，但當計時盤、按鈕以及十分之一秒顯示全部拿走之後，反而更容易看見 Zenith 認為 El Primero 真正不能拿走的是甚麼。那就是 5Hz。
Images Courtesy of Zenith
文章轉載自《GQ》Hong Kong 10 月號《GQ WATCHES》
Recommended Articl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