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前兩個品牌改寫的是運動與「心靈」和「生活」的關係,那麼獨立設計師 Jake Zhang 挑戰的,則是運動服背後根深蒂固的 「性別與權力符號」。
力量、競爭、巔峰表現——運動服長久以來與這些男性形象緊密相連。但在設計師 Jake Zhang 眼中,陽剛不必只有一種模樣。它可以帶著誇張的戲劇感,也可以保留力量,卻不令人感到威脅。他從熟悉的運動服元素出發,透過造型、剪裁結合數位文化提出一個重新提問:今天的男性氣質,還能如何透過運動裝被穿出來?

Reframing Masculinity
Jake 並不迴避運動服與力量之間的關係。「運動服關乎力量與表現,這確實可以與競爭性的侵略感連結在一起;但這種極致的陽剛氣質,同時也可以被解讀為一種極具戲劇誇張感的 Camp 風格。」在他眼中,同一套視覺語言不只可以強調主導與競爭,也可以因為呈現方式不同,而顯露另一種氣質。


所以,他並沒有打算把陽剛從運動服裡抽掉——「重點不在於刻意調低運動服的陽剛感,而是透過造型搭配與對比組合,來重新定義並顛覆它。」他仍使用傳統的男性元素,卻希望塑造出一個保有陽剛特質、完全不具威脅感的男性形象,但關鍵不在於否定力量,而在於改變它與穿著者之間的關係。

「重點不在於刻意調低運動服的陽剛感,
而是透過造型塑造出完全不具威脅感的男性形象。」
– 設計師 Jake Zhang
Utility and Desire

這種想法,也改變了 Jake 定義自己作品的方式。他稱之為「透過運動服視角呈獻的休閒男裝」:較少關乎功能性,更關乎如何把運動服視為一種生活方式。衣服能否方便活動固然重要,但他感興趣的,還有運動服本身承載了哪些關於「身體」的想像。
「運動服代表著活動與舒適,同時也帶有明確的慾望與身體性隱喻。」若只把它當成「輕鬆日常服飾」,這一層關於慾望、身體與男性氣質的語言便容易被忽略。Jake 試著深入思考這些概念,讓運動服不僅是衣服,也是時尚的表達。


Rethinking the Male Form
對男性形象的重新改造,始於非常具體的設計工作。從建築轉向男裝的 Jake,並不是憑空創造一個輪廓。「建築給了我一個非常務實的設計過程。」他以邏輯化的研究、測試和概念開發形成構想,也把建築訓練轉化成對他對線條與輪廓的興趣,並透過大量 pattern-cutting 進行實驗。

「永遠從研究開始。」他說,自己的系列反覆探索數位與實體空間之間的關係,因此會將動漫、電子遊戲等元素,與休閒男裝及運動服的經典元素結合或對比。令熟悉的運動服不再只指向一種既定的男性原型。

如果運動服讓人想到真實身體的力量,那麼 Jake 近日發表第三個系列「FAKEBODY」,則進一步觸及身體在數位世界中的形象。在 FAKEBODY 系列中,這個問題轉向螢幕上 的身體。Jake 說:「這個系列本身是在探討我們渴望透過數位延伸與肉體優化,來超越人類極限的無休止慾望。」他把 FAKEBODY 視為一種當代標籤:數位媒介讓人展示對巔峰身體、性感與慾望的想像。可是,衣服並不會因為影像而消失。「衣服永遠都將是實體存在的。」即使傳播高度數位化,衣服仍要回到真實身體的張力與動態。


Jake 在 CSM 發表畢業系列後,便開始與 Nike London 合作,來自 Nike 的服飾與鞋款, 在他的作品裡經Upcycling與造型搭配進入另一種語境。對他而言,Nike 的服飾與鞋款不只是現成的運動元素,他觀察到,「穿著 Nike 的英國男性有一種非常鮮明的原型(archetype)」;而 Nike 在全球的文化影響力,讓這個原型更容易被辨認。Jake 以它作為造型的基礎,再將其重塑為「Jake Zhang 男士」。與其完全拋棄熟悉的運動男裝形象,他更願意挪用並改造它,讓人重新看見那些曾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男性符碼。
從 District Vision 對正念的追求、Literary Sport 對日常質感的堅持,以 及 Jake Zhang 挑戰傳統性別氣質的解構——這場由獨立品牌發起的「後 機能革命」,最終同樣指向了同一方向,就是擺脫了傳統束縛,讓身上 的運動服終於「穿得更像自己」。
Photo courtesy of Jake Zha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