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紙燈籠是京都的著名燈籠老店美濃利栁瀬商店第六代店主栁瀬憲利的作 品,竹簾子則來自生產傳統京竹簾而聞名的百年老店久保田美簾堂。
24 May 2026

人生下半場的減法哲學!藝術家又一山人京都的第二人生,用十年時間建立旅居之家

在京都哲學之道附近,一條安靜小徑向上走百餘米,便是香港藝術家又一山人的居所。從香港廣告界的創意鬼才,到選擇在京都置辦「Second Home」,十年光陰,他打造出一處極簡卻充滿能量的居所,也讓自己的創作與心境,悄然蛻變。

作為人生下半場的重要據點。這間約 1,000 呎的兩層日式住宅,外觀低調內斂,內裏卻是暖琥珀色的松木世界,極簡卻充滿溫度。又一山人(黃炳培 ;Stanley Wong)與太太在 50 歲後開始認真思考往後的人生藍圖。大多香港人選擇延續忙碌,他卻渴望改變。2014 年,香港文化博物館邀請他做生涯回顧展,他提出以「Time and Creativity」為題親自策劃,回顧展《time will tell 時間的見證》2019 年推出,當時正值社會運動與疫情交疊。此前他已有了「What’s next」的叩問,更將之與30 個藝術單位進行訪談結集成書,直至這場長達 8 個月的展覽,更強化了他改變的決心。

他現在過着半退休生活,每年只參與一、兩個有興趣的項目。空出來的時間,不是旅居京都,便是四處旅行。二人最初考慮台北,鍾情其文化藝術氛圍,但 2016 年朋友在京都置業引發了「連鎖反應」改變了一切:「朋友很興奮地跟我們分享,於是好奇飛到京都參觀一下。」結果,原定的屋子設計不合他心意,他索性入手旁邊的空地建設自己的第二家園,開始了每年在京都旅居三、四個月的生活。「 10 年前,旅居是個很陌生的概念,朋友都問我時常跑到京都幹嗎?我總說:『沒甚麼特別,只想認真過生活而已。』」

他參與了「第二家園」的部分設計,核心理念是「尊重原有文化、融入個人喜好」:外觀維持日式低調,內裏則按自家需求調整。他更發揮藝術家的本能,跟開發商討論家宅設計,從廁所及房間佈局、到自購心儀的壁紙、樓梯斜度要溫和、堅持窗戶與門框線條全部對齊,他還特別要求後花園要特別寬敞,將前院面積收窄,把土地空間留給後院及全屋的焦點——松樹。他甚至畫草圖指導園藝專家打造出庭院形態,連石頭擺放的位置、松樹的形態他都有自己的想法。

走進這間屋,首先感受到的是極簡卻溫暖的氛圍。空間以松木為主材,陽光透過窗戶讓全屋散發出暖琥珀色調。客廳與庭院透過景框將自然引入室內,光線、視野與戶外自然的關係是設計重點——窗戶像畫框,框住庭院松樹、四季變化,讓人隨時感受到「空」與「無常」。

屋內許多地方刻意留白,顏色極度克制,幾乎沒有多餘裝飾。家裏的擺設及收藏品,很多都購自日本,少量歐洲或非洲物件是他跟太太從香港帶到京都,經過 10 年「螞蟻搬家」,逐漸在京都匯聚成完整體系,風格混搭卻和諧。

為何是選址京都而非東京或倫敦等大城市?Stanley 曾在訪問中說過:「我是佛教徒,年紀漸長,京都感覺對了。」這句話背後,是他對東方文化的深層認同。「我是視覺創作者、華人、東方人,在東方土地上醞釀生活,真的不一樣。」倫敦打開他的創意視野,但血脈裏與東方的緣密不可分,特別是日本人那種對細節的認真與詩意般的執著,跟他個人磁場最為接近。

京都對他而言,代表精神與美學的雙重吸引力:古都的文化底蘊、季節更迭的自然之美、新舊融合的當代活力,與香港的高密度、快節奏形成本質差異。這裏沒有硬核生存競爭,卻有讓心靈沉澱的能量。他跟太太在京都的一天極其隨性,沒有嚴格行程,一切隨心情、天氣而定。畫畫、看書、聽音樂、煮食、在家用餐,望着庭院松樹。「最常使用的空間就是客廳與庭院,身處其中人會變得非常平靜。」

家,是個人精神的延伸,如同他的藝術生涯。如今在京都置業,身份有了轉化,他保留了對香港的情感,卻同時擁抱了更廣闊的視野、更超然的角度面對未知。如同,又一山人的早期作品帶有強烈的香港身份認同, 2000 年後與太太相繼成為佛教徒,開始透過視覺藝術轉化佛法概念。他以陶淵明《飲酒》中一句「心遠地自偏」形容當下的心境:心境淡泊,身處喧囂也能感到寧靜。一切都是心態問題,將現實限制轉化為正面視角,「在疫情期間,大家都在抱怨被限制外出,但望向窗外依然是一片藍天, 天空海闊。」他最新的一個錄像作品〈我看山,便是山〉,便是從城市建築的陰影與裂縫中尋找「山」的禪意。「執念於自已擁有多少,不如放開雙手,擁抱天下萬物。」

Photo Courtesy of Stanley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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