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September 2026

專訪香港最佳披薩店 Fiata Pizza:最簡單的披薩就是最好的披薩

走到中環士丹頓街,總是先聞到麵團的香氣。Fiata Pizza 小小店面,成為香港最難訂的披薩店之一。Fiata 連續兩年在 50 Top Pizza 亞太區榜單上名列第三,同時穩居香港榜首;Provola e Pepe 披薩更曾獲選 Pizza of the Year⋯⋯榮光背後,是一個南意大利披薩家族,把「簡單」做到極致的故事。

Fiata Pizza 店主 Salvatore Fiata(大家都叫他 Sasà)站在火山石窯前, 動作快而準。麵團一拋、一攤、一鋪料,90 秒後,邊緣微微焦化、中間仍帶濕潤的披薩被推上木板。客人幾乎不需要等太久就能享受熱騰騰的披薩。Sasà 來自意大利南部 Caserta,家族三代都做披薩。父親、舅舅、外祖父都是專業披薩師傅。可他一開始卻沒有接手家族事業, 16 歲時他在意大利當調酒師,後來去倫敦叔叔的店打工,原本只是當暑假工,卻在第一天就走到廚房做幫廚,「像是身體的記憶一樣」。那個夏天他從幫廚變成正式動手做披薩的人。回國後正式進了披薩學校,技術從此成為日常。


真正改變人生軌跡的,是 Franco Pepe。2017、2018 年左右,他本來準備去澳洲悉尼工作,中途朋友推薦他到香港幫忙替工,那一週讓他決定留在香港。「第一印象就很喜歡香港。人多、熱鬧,有活着的感覺。」後來疫情與社會變動讓他短暫回到意大利,卻在那段時間認識了現在的妻子——一位從香港去倫敦讀書的女生。疫情緩和後,兩人一起回到香港,在 2021 年與朋友合資開了 Fiata。

開業時,街上幾乎沒有遊客。每天三、四個客人,最多二十人。妻子和朋友義務幫忙洗碗、收錢、遞盤。他一個人做所有事:和麵、發酵、出爐、洗碗。「那時候不覺得難,因為人數可控。」慢慢地,意大利人先來了,口碑傳開,本地客才跟上。如今店裏約 25 名員工,每天 300 到 400 個麵團。

 Sasà 對「正宗」有一種固執。

店裏只做披薩,沒有意粉、沒有其他主菜。菜單上的披薩大多數款式不超過三種主要材料。他說:「以前在意大利,Margherita、Marinara 是窮人的食物。簡單,才吃得到麵團、番茄和芝士本身的味道。」他最討厭把披薩做成「甚麼都有」的綜合體——最後反而甚麼味道都嘗不到。

他追求披薩做得「輕盈」,吃完不飽脹、不口渴。這背後是對水分、發酵時間、溫度的精密控制,而香港的濕度偏偏最惱人。「香港跟新加坡是我遇過最難做的地方。」他每天用冰平衡水溫,店內空調全年維持在 16 到 20 度,連打烊也不關。清晨他總是最早到的人之一,因為門一關,店裏會變得特別冷,正好適合處理麵團。

幾乎所有食材每週空運從意大利來:DOP 番茄、芝士、麵粉……只有羅勒用本地的。成本年年漲,運費按重量計算,但他從不考慮本地替代。「這是 Fiata 存在的理由。你來這裏,是來吃我從意大利帶來的東西。」有人說他固執,他並不否認: 「我是那個會一直工作到拿到結果的人。」早期遇到客人要求「well-done」或更脆的餅底時,他會直接解釋——他的風格就是輕盈鬆軟,烤太久會焦。後來他學會訓練員工去溝通,偶爾也會妥協一次,但核心從不讓步。

 從 2022 年首次進入 50 Top Pizza 亞太榜單,到 2025 與 2026 年穩居第 3,再到全球榜單進入前 20,這些排名改變了客人結構。以前意大利人居多,現在本地客佔主流,預約幾乎全滿。一人一個披薩的吃法也逐漸取代了過去「多人分享一個」的習慣。

獎項帶來名聲,也帶來批評。「世界各地都有人會挑毛病。」他說。最常見的抱怨是「不夠脆」,或「吃完還餓」。有一次一位香港女生吃完一個還說餓,並且很認真地生氣;有人因為沒位子而給一星⋯⋯他覺得這些故事反而證明了味道本身沒問題,他最在意的,是客人是否真正記住那口輕盈。

Sasà 明確表示不想開分店。「品質是第一理由。我只有一雙手,無法同時在兩個地方。第二是獨特性。我希望十年後,本地人說起 Fiata,會覺得它是香港的一部分。」在香港生活多年,這座城市有他與妻子的家、朋友、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小店。他希望透過披薩帶給香港人的,不只是意大利味道,而是一種「簡單卻完整」的體驗——像家一樣的款待方式,高品質而輕盈的食物。「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站在爐前,我希望別人記得的是:這裡的人很 hospitable,食物很輕、很真。」

傍晚的士丹頓街,窯火還在燒。Sasà 繼續拋著麵團。90 秒後,又一張披薩出爐。簡單、熱騰騰、帶着意大利 Casert 一路帶來的固執。這大概就是他所謂的 Best of the Best——不是最大,而是最忠於自己及自己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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