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April 2026

GQ Hong Kong 專訪《三一萬能合》演員及導演|如何面對不完美與自我重組

「成為更好的人」會否是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曾想過的人生命題?如果有機會任意揀選優點,再把不想要的缺點一一剔除,是否就能真正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左起)岑珈其、麥沛東、凌文龍、何洛瑤 Sica

這個想法聽起來或許荒謬,甚至帶點黑色幽默,但在《三一萬能合》的世界裡,一切似乎都變得可能。GQ Hong Kong 今次邀請到一眾演員,聯同導演朱栢謙與張志敏,一同談談在這個關於「融合」與「重組」的故事之中,他們如何理解、甚至重新審視「自己」。

「荒謬、搞笑,但其實很傷感。」當被問到如何形容這部劇時,幾人幾乎同時拋出看似矛盾的關鍵詞,笑與痛並存,正正是這個作品的核心。台上角色試圖「改善」自己,台下的人卻不約而同提到,那些所謂「缺點」,往往正是支撐一個人的部分。

岑珈其選擇保留「思想」,卻坦言最想改變外形;何洛瑤 Sica 則笑言自己性格中的「笨拙」想刪除,但同時也被身邊的人提醒,那其實是一種可愛的魅力。有人想擺脫顧慮,有人想戒掉脾氣,卻又同時承認,那些令自己困擾的部分,亦正是推動自己前行的力量。凌文龍說得更直接:「如果我不是這樣,我就不會對自己要求這麼高。」

這種矛盾並沒有答案,而是持續存在,就像有人想消除顧慮,卻同時承認那讓自己更周全;有人想戒掉脾氣,但也明白正因如此才對事情有要求。於是「改善」這件事變得不再單純,它不只是變好,而是如何在取捨之間,仍然保留一個完整的自己。

成為別人,還是成為自己?

對演員而言,「成為另一個人」原本就是工作的一部分,但當問題從角色回到現實,他們反而更清楚自己想要的位置。

凌文龍坦言從未真正崇拜過任何人,也沒有想過成為誰,「我想成為我自己」,那是一種很直接的選擇,能夠做自己想做的事,已經足夠。岑珈其則承認自己一直被「成為不同的人」吸引,這也是他成為演員的原因,但那始終只是一段經歷,「演完之後,我還是想做回自己,因為自己最舒服」。

Sica 形容自己會「吸收」他人的特質,像是從不同偶像身上取走某些能量,再轉化成自己的部分。「不是模仿,而是演化成我的性格。」這種流動的身份,也某程度呼應了劇中「融合」的概念。

而對麥沛東而言,那些「如果我是另一個人就好了」的念頭,更像是一種短暫幻想,最終仍會回到現實:「最後還是覺得,做回自己好一點。」

在排練之中,重新認識自己

比起設定本身,更深刻的,是這個劇本如何影響演員。

岑珈其形容自己進入一種持續運作的狀態,即使回到家,腦袋仍停不下來,甚至因角色而重新思考家庭、孩子與成長,「很滿足,也很感恩,是百感交集。」凌文龍則補充,這正是他仍然相信戲劇的原因——「故事可以改變人。」不只是觀眾,演員本身也是第一批被影響的人。

麥沛東提到,每一個角色都像一個入口,讓人代入不同的人生處境。這次他所面對的,是關於外貌、自我價值與被看見的問題,甚至在排練中情緒崩潰落淚,那一刻,不再只是演繹角色,而是某種程度上的自我投射。而 Sica,則在這部戲中開始思考一個更抽象的命題:「甚麼是愛」。她說自己至今仍未找到答案,但會在排練與生活之間不斷尋找,「一邊排練,一邊感受。」

笑的背後,是一種能力

談到喜劇,幾位演員及導演都不約而同提到「幽默」的本質。

在凌文龍眼中,喜劇遠比「搞笑」複雜,幽默是一種高階的自我防禦機制,能夠將痛苦轉化,重新觀看世界。他認為,無論是鬧劇還是黑色喜劇,每一種形式都有其存在的必要,「表面好像在講笑,但其實是有內容的。」這種對喜劇的理解,也正好呼應《三一萬能合》的方向,笑聲之中,藏着情緒、創傷,甚至某種對存在的提問。

如果觀眾帶走一樣東西

當訪問來到最後,問題回到觀眾:希望他們帶走甚麼?答案不再是單一選項,有人說是笑聲,有人說是滿足,有人希望觀眾能記住這個故事,也有人提到「抒發」,但最接近共識的,是一種對「不完美」的重新理解。

「如果他們可以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就好了。」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是整個作品的落點,不是要變成更好的人,而是明白,現在的自己,已經由無數矛盾、缺口與選擇所構成。

而也許正因如此,所謂「融合」,從來都不只是科幻設定,而是每一個人在現實之中,持續進行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