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腕錶收藏市場來說,一枚腕錶能在拍賣會上以 100 萬美元或以上成交,從來都是重要指標。Phillips 拍賣行副主席兼美洲區主管 Paul Boutros 形容,七位數美元成交就像世界盃賽事中苦戰多時後射入關鍵一球,代表的不只是價錢,而是市場對作品、品牌與製錶師的集體認可。
古董錶商 Wind Vintage 創辦人 Eric Wind 亦提到,十年前他在 Christie’s 工作時,一枚腕錶能拍過 100 萬美元,已經是拍賣行夢寐以求的成績。直到 2017 年,Christie’s 拍出 Richard Mille RM 056 藍寶石水晶原型錶,才正式錄得首枚百萬美元級腕錶成交。
不過,這個曾經極罕見的門檻,如今正在快速被改寫。2016 年,全年只有 13 枚腕錶在拍賣中突破 100 萬美元;到了 2021 年,數字已經翻倍。根據銷售數據庫 EveryWatch 的資料,2026 年才過了一半,在秋季大型拍賣尚未展開之前,已有 70 枚腕錶達到七位數美元成交。若走勢持續,今年數字有機會接近去年紀錄的兩倍。

更誇張的是,在最近一場紐約拍賣中,Phillips 單場便售出 16 枚超過 100 萬美元的腕錶。換言之,過去足以成為市場大事的天價成交,如今已經不再只是偶然出現的新聞,而是高端腕錶拍賣場上的新常態。
為甚麼百萬美元腕錶愈來愈多?
這股升勢,最明顯是在疫情期間開始加速。當時不少投資者將腕錶視為另類資產,甚至把部分熱門錶款看成類似藍籌股的收藏標的。2020 年至 2021 年間,百萬美元級腕錶成交數量由 23 枚急升至 58 枚,其後升勢仍然持續。
與此同時,超高資產收藏家的數量亦愈來愈多。對這群藏家來說,藝術品、古董車、珠寶與腕錶,都是資金可以停泊的收藏類別。尤其在經濟環境不穩定時,頂級腕錶不只是一件配飾,也可以是一種具備稀缺性、故事性與市場認受性的資產。
但這種繁榮並不代表整個腕錶市場同樣健康。Eric Wind 便提醒,今日高端市場雖然熱鬧,但競投者其實比五年前更少。真正推高價格的,是金字塔頂端那批資源極多的買家。當他們相信某些作品有升值潛力,資金便會集中湧入,令頂級錶款價格愈推愈高。
這亦解釋了為甚麼今天的名錶市場會愈來愈兩極。一方面,普通二手錶款未必容易轉手;另一方面,極罕有、具歷史性或出自獨立製錶師之手的作品,卻可以在拍賣場上被不斷追高。
天價腕錶不再只屬於 Rolex 和 Patek Philippe?
過去談到拍賣天價腕錶,很多人第一時間會想到 Patek Philippe、Rolex、Audemars Piguet 或 Cartier。不過,近年真正帶動百萬美元成交熱潮的,反而包括一批獨立製錶師與小眾品牌,例如 F.P. Journe、Rexhep Rexhepi、Kari Voutilainen、Philippe Dufour 及 George Daniels。
這些名字未必像 Rolex 般家傳戶曉,但在頂級收藏圈中,它們的吸引力正在急速上升。原因在於,藏家不再單純以品牌知名度判斷價值,而是更重視製錶師本人、產量稀少程度、工藝難度,以及作品在當代製錶史中的位置。
換句話說,獨立製錶師正被視為藝術家。對部分由藝術收藏轉入腕錶收藏的買家而言,購買一枚 F.P. Journe 或 Rexhep Rexhepi,不只是買一枚時計,而是收藏一位仍在創作中的製錶師作品。這種心態,與藝術市場追逐在世藝術家的邏輯非常相似。
自 2015 年以來,拍出最多百萬美元級腕錶的品牌與製錶師包括:
| 品牌/製錶師 | 百萬美元成交數量 |
| Patek Philippe | 243 |
| Rolex | 93 |
| F.P. Journe | 63 |
| Richard Mille | 42 |
| Philippe Dufour | 14 |
| Audemars Piguet | 10 |
| George Daniels | 9 |
| Breguet | 9 |
| Cartier | 8 |
| Kari Voutilainen | 5 |
| Rexhep Rexhepi(包括 Akrivia) | 4 |
Patek Philippe 仍然是拍賣市場最強勢的名字,自 2015 年以來累積 243 枚百萬美元成交腕錶;Rolex 亦以 93 枚位列第二。不過,後方追趕的速度正在加快。單看 2026 年,Patek Philippe 目前有 19 枚百萬美元腕錶成交,而 F.P. Journe 已達 16 枚,距離非常接近。相比之下,Rolex 今年至今只有 7 枚腕錶突破百萬美元。
這不代表 Rolex 失去收藏價值,而是市場焦點正在變得更複雜。今天的頂級藏家不只追逐大品牌,也會追逐罕有性、敘事、製錶師個人名氣,以及未來市場話語權。
為甚麼在世獨立製錶師特別受追捧?
獨立製錶熱潮背後,另一個關鍵在於「時間」。當一位製錶師仍然在世、仍然創作,藏家有機會與他本人交流,也能見證一個作品系列如何逐步建立歷史。這種收藏經驗,與購買已成經典的古董錶不同。
Boutros 便將這種現象比喻為藝術市場:如果 Picasso 今天仍然在世,他的作品在拍賣市場上會有怎樣的價值?藏家又會多麼渴望與他建立連結?同樣道理,當 F.P. Journe、Kari Voutilainen 或 Rexhep Rexhepi 仍然活躍時,他們的作品不只代表現在,也可能被視為未來的製錶史。
因此,對頂級藏家而言,現在入手某些獨立製錶作品,並不是單純追逐熱門,而是押注一位製錶師在歷史中的位置。
百萬美元名錶熱潮背後,有甚麼隱憂?
當然,天價成交不一定只帶來好處。對獨立製錶師而言,作品在拍賣場上突然突破百萬美元,固然能提升知名度,也代表市場高度認可;但同時亦會帶來大量訂單、詢問與投機買家。對本來產量已經極低的製錶師來說,這未必是一件輕鬆的事。
更大的問題,是腕錶收藏可能被進一步金融化。當買家看見某位製錶師的作品在拍賣場上拍出天價,很容易產生一種「現在買入便立即賺錢」的心理。然而,高價腕錶並不等於容易變現。轉售時需要時間、渠道、佣金與市場氣氛配合,實際回報未必如表面成交價般直接。
這股趨勢亦反映整個瑞士鐘錶業的結構變化。根據 Morgan Stanley 年度鐘錶業報告,瑞士腕錶出口數量正在下降,但平均出口價值持續上升。換言之,品牌賣出的錶少了,但單價更高。報告亦指出,售價超過 50,000 瑞士法郎的腕錶,佔 2025 年行業增長的 89%,顯示市場增長幾乎集中在最高端客群身上。
所以,百萬美元腕錶愈來愈多,並不單純代表腕錶市場全面暢旺。更準確地說,是頂級市場變得前所未有地強勢,而中低價市場則相對脆弱。資金正在向最稀有、最具故事性、最能建立身份象徵的作品集中。
對收藏家而言,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提醒。2026 年的天價腕錶市場,已經不再只是 Rolex、Patek Philippe 的遊戲;獨立製錶師正在成為新的焦點。但當腕錶愈來愈像資產,收藏本身那份關於工藝、品味與個人熱情的樂趣,也更值得被重新看見。
原文轉載自《GQ》美國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