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king the Scenic Route: A Decade of Intention
不設限，不被定義。從上海到米蘭，由李雨山(Yushan Li)與周俊 (Jun Zhou) 主理的 PRONOUNCE，用十年時間將東方思維與西方剪裁，在國際時尚版圖中築起鮮明的當代語言。在迎來品牌十週年的重要里程碑，兩人選擇拋開宏大的敘事，以《Tiny Voyager》為題展了一場私密漫遊。《GQ》Hong Kong 與兩位設計師展開深談，解碼 PRONOUNCE 獨樹一幟的當代美學語言。
GQHK：品牌今年迎來 10 週年，回首這十年的探索，哪些核心信念始終沒變？
PRONOUNCE: 最沒有改變的，是我們對「衣服應該如何存在於生活中」的理解。從最開始做PRONOUNCE 的時候，我們沒有把服裝簡單理解成一種視覺表達，一直從日常生活、街頭、藝術、音樂以及人與人的狀態中尋找靈感，再把這些事物轉化成衣服。另外沒有改變的，是我們對於東方文化的興趣。這十年裏，我們對「東方」的理解不斷變化，不希望只是把傳統元素直接搬到衣服上，而是找到背後的結構、精神和手工藝，再用今天的語言重新表達。十年之後，我們依然不斷尋找屬於 PRONOUNCE 自己的語言，讓這種語言真正進入當代人的衣櫥。
「我們不希望只是把傳統元素搬到衣服上，而是找到背後的結構與精神——讓東方不再是一個被符號化的標籤，而是一種觀察世界的方式。」
——PRNOUNCE 創意總監 李雨山與周俊
能用三個詞來形容 PRONOUNCE 的美學嗎？
Effortless、東方、流動。我們一直不太希望用非常固定的標籤去定義 PRONOUNCE。早期我們曾經用過『Effortless Cool』來形容自己的狀態——不是刻意追求某一種『酷』，而是希望服裝最終能夠自然地進入一個人的生活。『東方』對我們來說，也並不只是視覺符號，而是一種思考和觀察世界的方式。至於『流動』，則是我們一直在探索的狀態：不同文化、不同性別、不同場景，以及傳統與當代之間，都可以不斷發生變化和轉換。」
哪一個形象或人物，奠定了你對風格與美學的理解？
從川久保玲、David Bowie，到舞踏藝術家 Kazuo Ohno⋯⋯我們一直會被那些不太容易被定義的人吸引。他們共同的特點可能是：不急於符合某一種既定的審美。
SS27 以《Tiny Voyager》為名，作為 10 週年大秀，想傳達什麼概念？背後的靈感是？
「Voyager」對我們來說，是一個不斷移動、不斷觀察和不斷發現的人。十年對於一個品牌來說，其實也是一次很長的旅行。從上海到米蘭，從東方到西方，從過去的傳統到今天的生活，我們一直處在不同文化和環境之間。而「Tiny」反而讓這個概念變得更加私人。我們並不是在講一個宏大的旅行故事，而是希望從非常微小的東西出發——一個動作、一種面料、一件舊衣服、一段記憶，甚至是一個人在日常生活中的瞬間。所以《Tiny Voyager》更像是對 PRONOUNCE 過去十年的一次回望，也是我們對下一段旅程的想像。
秀上用了大量歐根紗和透視面料以及粉彩色調，打破了傳統男裝的刻板印象，你們怎麼平衡大膽的創意與日常的實穿度?
我們一直不視兩者為兩個完全對立的東西。對我們來說，一件衣服首先還是要能夠被穿著。它可以有非常強烈的視覺表達，但當它進入日常生活之後，依然應該讓穿著者感到舒服和自在。所以我們更關注的是比例、材質、層次以及穿著方式，比如透視面料本身可能比較大膽，但透過不同的內搭、層次和剪裁，它可以變成非常日常的衣服。我們 一直希望 PRONOUNCE 的衣服有一種「看起來很特別，但穿起來很自然」的感覺。
你們的系列常常大量運用獨特的面料質感和傳統工藝。在尋找面料、與匠人合作的過程中，有哪些讓你們印象深刻的探索嗎?
我們一直覺得，面料本身就是設計的一部分，而不是設計完成之後才去選擇的材料。很多時候，一個面料的質感、重量或者它在身體上的運動方式，都會反過來改變我們的設計。我們也很喜歡傳統工藝，因為手工本身會留下人的痕跡，它不是完全標準化、機械化的東西，每一次製作都會有一點不同。這也是我們理解「東方」的方式——不是簡單複製過去，而是讓傳統的工藝繼續參與今天的生活。
從與 PUMA 等國際品牌的聯乘，到各種跨界嘗試，PRONOUNCE 是如何在保持獨立設計師品牌的藝術純粹性之餘，拿捏商業聯乘的平衡？
對於我們來說，聯乘並不是把兩個 Logo 放在一起，而是去尋找兩個品牌之間真正有意思的共同點。我們過去和不同品牌合作時，都會儘量保留 PRONOUNCE 自己的設計語言，同時去理解合作對象的文化、受眾以及他們真正想討論的問題。比如我們和 CLOT 的合作，就很自然地涉及到中國文化、街頭文化和年輕人的表達。我們覺得這種合作不是在削弱品牌的獨立性，反而可以讓我們看到自己的設計在另外一種語境裏的可能性。所以我們不會把「商業」和「藝術」簡單地分開。只要合作能夠產生新的東西，而不是重複已有的東西，我們就覺得它是有價值的。
作為走向國際並保持聲量的中國獨立設計師品牌的代表，你們認為中國設計品牌在當下的全球時尚語境中，面臨最大的機遇和挑戰分別是甚麼?
我們覺得現在最大的機會，是世界對於中國設計的理解正在變得越來越豐富。過去大家可能多從「Made in China」去理解中國，但現在人們開始關注自己的文化、設計語言、生活方式和創造力。但挑戰也恰恰在這裡。我們不希望中國設計師品牌為了進入國際市場，而刻意把自己變成別人想像中的模樣。真正重要的是建立自己的語言，並且能夠讓這種語言被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理解。我們一直生活和工作在上海、米蘭等不同文化環境之間，這種跨文化的經驗本身就是我們的一部分。
站在 10 週年的新起點上，如果請你們想像下一個十年，對 PRONOUNCE 的期許是？
我們其實不太喜歡给自己設定一個非常具體的十年目標。早期採訪的時候，我們也說過，很難去想像五年、十年之後 PRONOUNCE 會變成甚麼樣，因為時尚本身就是一個不斷變化的行業。如果一定要說一個願望，我們希望十年之後，PRONOUNCE 依然擁有好奇心。繼續去旅行、觀察、學習新的文化，繼續研究面料和工藝，也繼續思考衣服和人的關係。我們希望 PRONOUNCE 可以一直變化，但無論怎麼變化，都還能讓人一眼認出來——這是 PRONOUNCE。
當你看到一個男士時，你最先注意到他的甚麼？
姿態、走路方式，以及他和今天著裝之間的關係。
你的下一個 Mood Board 上會出現甚麼？
很難提前知道。可能是一張在街上隨手拍的照片，也可能是一件舊衣服、一種面料、一段音樂，或者一個完全和時尚沒有關係的東西。我們一直很喜歡從日常生活裏尋找靈感，所以也許下一次真正打動我們的東西，恰恰是一個現在完全沒有預料到的瞬間。
Photo Courtesy of PRONOUNCE and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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