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March 2026
GQ Hong Kong 專訪當代攝影雙人組合 Inez van Lamsweerde 與 Vinoodh Matadin，攝影是情感、思想與觀點的交織
在當代攝影世界，Inez van Lamsweerde 與 Vinoodh Matadin 這對來自荷蘭的雙人組合，備受亞洲以至全球時尚迷所追捧，在過去 40 年的時間，拒絕在藝術和時尚之間做出抉擇，反而用他們的作品證明，兩者可以在一個共同的語言中共舞，並且彼此深化、激盪出令人驚嘆的火花。
Photo courtesy of Stephane Feugere
他們的展覽《Can Love Be A Photograph: 40 Years of Inez & Vinoodh》於今年三月在 Kunstmuseum Den Haag 展出，這不僅是一個回顧，更像是一個聲明：攝影不僅是技術的堆砌，更是情感、思想與觀點的交織。而在這個展覽中，我們得以窺見這對藝術家的內心世界，以及他們如何用鏡頭探索人性，挑戰傳統，並在不分地域與時間下，不斷創造出屬於他們的攝影語言。
Beyond the Starry Aura
在與眾多明星合作的過程中，Inez 和 Vinoodh 建立了一套獨特的「心靈對話」方式，讓他們能夠穿透明星的光環，找到那個最真實、最脆弱的自 己。 他們曾與 Kate Moss、Lady Gaga、Rihanna、Björk、Beyoncé 等世界級的明星合作，為時尚界留下無數經典肖像與封面。被問及他們在拍攝與明星合作時，有沒有遇到過特別困難的時候？或者那些讓他們印象深刻的經歷，Inez 道：「我記得有一次，剛拍 Lady Gaga 的時候，她非常緊張。她告訴我們，她其實很脆弱，表面上看起來很強大，但內心其實脆弱得像玻璃一樣。我們花了很長時間，才讓她放鬆，讓她知道我們真正想看到的是她內在的那個部分。」她微笑著回憶。Vinoodh 補充說：「我們常說，與明星合作不只是拍攝，更像是一次心理的探索。Lady Gaga 在那次拍攝中，完全打破了她的偶像包袱，展現出最真實的自己。那個瞬間，才是我們想要捕捉的。」
在攝影中要短時間內建立信任，讓明星可以展現最真實的一面從來有所難道，Inez 和 Vinoodh 卻駕輕就熟，Vinoodh 謂：「我們讓他們知道，我們並不在乎表面的光鮮，而是真心想了解他們。比如說，我會用非
常私人的語氣和他們交流，讓他們感受到我們的真誠。然後，我們會用一些小技巧，比如讓他們看著不同的鏡頭，或者用不同的角度來拍，讓他們逐漸放下戒心。」Inez：續說：「我們也會用非常敏銳的眼光去觀察他們的身體語言，找出那些最能代表他們內心的細節。比如說，一個微妙的眼神，一個不經意的動作，都可以透露出深層的情感。我們就是在這些微妙的瞬間，捕捉他們的真實。」這樣的過程，讓明星不再
只是光鮮亮麗的偶像，而是展現出最真實、最人性的一面，這也是他們作品中最打動人的部分。他們曾為 Lady Gaga 拍攝多個系列：有一次，他們用電單車作背景，把 Gaga 塑造成一個叛逆、野性的形象；又一次，他們用紅色身體顏料，把她的身體畫得像被撕裂的皮膚，象徵着脆弱與連結。每一幅作品，都像是內心深處的投影，讓人看見明星背後的真實自我。
此外，他們也為 Björk 拍攝創意封面，將她塑造成超現實的女神形象，通過多層次的數位拼貼和光影效果，傳達出她內在的神祕與獨立。又為 Beyoncé 拍攝肖像，充滿力量與自信，展現女性的多樣性與韌性。這種深度合作，讓明星不再只是表演的角色，而是內在情感的真實展現。這些合作，讓他們的作品不僅是肖像，更像是內心世界的投射。他們說：「我們想讓明星的內在得以展現，而不是只呈現他們的光鮮亮麗。」這種對人性的敏感，正是他們長久以來作品的核心。
A Fusion of Space and Philosophy
《Can Love Be A Photograph: 40 Years of Inez & Vinoodh》展覽的策劃過程，對他們來說，是一場空間與理念的對話。Kunstmuseum Den Haag 的建築，模仿森林的走廊設計，從私密到宏大，象徵着他們對空間的敏感與理解。而他們將展覽分為多個主題：愛、失落、渴望；真實與幻想；女性與男性的符號系統；以及他們的拼貼與數位作品。
其中， 最核心的是他們的《 吻 》系列作品： 從《Me Kissing Vinoodh (Passionately)》開始，Inez 說：「那是我和 Vinoodh 親吻的作品，我們在照片中抹去了 Vinoodh，把他換成背後的磚牆。那張照片完全扭曲破壞了我的臉，展現了缺席帶來的愛，表現出一種由內在狀態形成的新面貌。這也是我們一直的執念：相信通過電腦，有可能在外在展現內心、情感、心理的瞬間，通過改變身體和表面來呈現」這些作品，呈現出他們對人性、情感、心理層面的深刻探索。展覽的另一個亮點，是《(Un)Real》空間，挑戰「真實」與「不真實」的界線，質疑照片是否能夠完全反映現實。還有兩個側邊的房間：一個是關於女性氣質（Post Pin-Up），探討誘惑、家庭、柔和等傳統女性形象的符號，然後打破這些；另一個是關於男性象徵的《Post-Power》，他們主張：必須有柔軟、脆弱甚至古怪的元素。這兩個空間分別代表兩種象徵。
最後，他們設計了一個名為《In Print》的房間：地板、天花板都覆蓋着他們的拼貼、編輯作品，像是一個藝術實驗室。「這個展覽展示了我們如何利用電腦或手工裁剪來創造新世界。而一個我們一直很重視的主
題是超現實主義。最早的超現實主義是拼貼、cadavres exquis，那種干預影像的原始感。而現在，透過電腦，這變得無縫和更難察覺」他們如此道。
A Vision of the Future
至於說到他們家裡的藝術收藏，有沒有影響自己的拍攝風格，Inez 笑言：「我們住在紐約的一個閣樓裡。剛開始裝修時，那是一個白色空間。七年來，只有一張白桌子、一台白電視、一張白書桌。人們來訪時都會說：『喔，你們剛搬進來嗎？很像 Maison Margiela。』」Vinoodh 又說：「但後來，我們的兒子出生，我們買了隔壁的房子，把牆打通。Inez 的媽媽說：『我覺得你們的孩子需要一些色彩。』然後我們就開始重新裝
修。我們希望它看起來像是自 60 年代起就住在這裡一樣，逐步收藏藝術品和物件，現在仍在進行中。我們可不是像做生意一樣收藏。這些都是激勵我們的東西，能夠購買自己崇拜一生的藝術家的作品，這是一種真正的興奮。」
他們說到收藏了 Louise Bourgeois 的一件作品，還記得購買的時候，對他們來說意義重大，因為 Louise Bourgeois 是自己的偶像之一，無法想像竟然能與她的作品共處。他們又言：「還有像 Leonor Fini 這樣的藝術家，很棒！她還沒成名時，我們一直迷戀的一件作品就在那裡。Franz Gertsch 也是我們最大的啟發之一。我們在蘇黎世發現他，當時Kunsthaus 展出他畫的 Patti Smith 巨大畫作，我們都不敢相信。他拍攝朋友的快照，幾個月內畫出巨大寫實畫，色彩和頭髮筆觸都令人瘋狂。然後我們開始買他的書，看到他工作：半完成的畫作、漂浮的頭像在白色空間裡：底下還有一片碎片，就像燈具的一部分。我們就想：這正是我們想要的。因為那正是電腦讓一切變得光滑完美的時代，我們要摧毀這種完美，拿掉一切。」Inez 和 Vinoodh 家中的藝術作品拍還放置了一系列 Lady Gaga 的照片，「我們讓她像 Richard Prince 的作品一樣騎着電車車拍攝。我們為 Richard Hamilton 做過時尚拼貼。還有一個受到 L eonor Fini 啟發的斯芬克斯雕像。我們也拍過 Mel Ramos 的作品，還有一個小的 Lucian Freud 版畫——母女喝茶的場景，我們透過 Gaga 來演繹，就像母女對話一樣。」
40 年過去了，他們對攝影仍感到驚訝的依然是人，「你會遇到最不可思議的人。我們與最棒的團隊合作，他們圍繞我們的創意總是令人振奮和興奮。還有我們拍攝的人，總是會遇到新面孔，或是有趣的人如作家和導演。你和他們有短暫而美好的交流，然後那一刻定格在影像裏；這種永恆化、讓某人重生、內化的過程，是如此特別。」最後，Inez 和 Vinoodh 直言這次的展覽讓他們有機會重新編輯自己的創作、重寫他們的未來，「天啊，這個展覽其實就是我們的未來。」他們如此感慨，或許，這是下一個 40 年的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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