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urtesy of Tai Kwun Contemporary
23 July 2026

洋紫荊、地圖與集體記憶:專訪藝術家 Ryan Villamael 如何讓公眾成為作品本身

菲律賓藝術家 Ryan Villamael 以精密的紙雕與剪紙聞名,過去十多年,他從小型軟雕塑發展至大型裝置,借鑑菲律賓傳統剪紙技藝,探索紙材的張力與演變,同時在作品中介入歷史、集體記憶與地方多重交織的特性。

菲律賓藝術家 Ryan Villamael 以精密的紙雕與剪紙聞名,過去十多年,他從小型軟雕塑發展至大型裝置,借鑑菲律賓傳統剪紙技藝,探索紙材的張力與演變,同時在作品中介入歷史、集體記憶與地方多重交織的特性。大館當代美術館的「開箱2026:怡人之地——賴恩·維拉馬爾」屬 Ryan 持續進行的《Locus Amoenus》系列。「Locus amoenus」拉丁語意指如夢似幻的田園之境,象徵庇護、豐饒與和諧。此系列透過歷史與集體記憶,梳理地方的豐富層次,以及將人與地方連結的無形脈絡。觀眾可漫遊於沉浸式如林環境中,在漂浮枝葉下穿梭,並透過工作坊創作樹葉、藤蔓或抽象地形碎片,共同拼組微型風景,映照各自心中的「怡人之地」。

Courtesy of Tai Kwun Contemporary

此次是《Locus Amoenus》首次全面開放予公眾參與,並重新命名為《Pleasant Place》。Ryan 在籌備期間飛抵香港,走訪中文大學植物標本館,研究稀有、原生及特有熱帶植物,與策展人共同將作品扎根於本地脈絡。他不以精確植物複製品為目標,而是捕捉洋紫荊等植物的象徵意義與形態,轉化為個人詮釋的剪紙。紙張兩面印有香港與菲律賓地圖,簡單卻深刻地承認兩地透過家務移工離散社群所建立的複雜社會經濟連結。作品邀請觀眾在快節奏城市中暫停,成為持續生長的生態系統一部分。對以極度精密著稱的 Ryan 而言,放手讓成千上萬陌生人的雙手與香港集體記憶共同塑造最終樹冠,既是挑戰,也是自然演變——讓作品透過交流與交換,以他無法獨自實現的方式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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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本地植物中汲取靈感,研究並捕捉香港獨特的身份過程是怎樣的?

在策劃階段,我特地飛往香港研究這座城市的歷史及其自然環境。作為研究的一部分,我參觀了香港中文大學的植物標本館,了解了稀有、原生及特有熱帶植物物種。與策展人 Veronica Wong 一起,我們希望為《Locus Amoenus》——這件我過去十年左右在不同國家展出的裝置作品——找到一種與安裝地點更深入連結的方式。仔細觀察香港的特有植物,成為將作品扎根於本地脈絡、同時忠於項目核心理念的方法之一。

這些特定本地植物的象徵意義,如何影響你切割與塑造紙質形態的方式?

我對製作精確的植物學複製品沒有興趣,對我而言,更有意義的是這些植物背後所代表的東西,以及它們如何與香港的地景及身份連結。其中一些植物擁有非常獨特的形態,例如香港的標誌性花卉——洋紫荊,它自然而然地轉化為剪紙,這些剪紙是我對那些特定植物的個人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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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田園式庇護所」的概念被建構於中環——全球最超高密度、垂直都市空間之一時,你認為這個概念會如何轉變?

了解場地的歷史,尤其是它曾經是這片如此密集都市環境中的一座監獄,為裝置的體驗增添了另一層次。我覺得有趣的是《Locus Amoenus》——為此特定裝置重新命名為《Pleasant Place》,我希望它能在這座節奏急促的城市中引入一種不同的韻律,邀請人們在這個承載着深厚歷史的地方稍作停駐。

香港公眾如何處理紙張,以及如何詮釋他們自己版本的「Pleasant Place」,最讓你驚訝的是甚麼?

坦白說,原本並不知道人們會如何回應這件作品,尤其因為這是第一次它成為參與式作品,但隨着持續開放並邀請人們參與,我觀察到一種真實的關懷與交流。人們不會只是製作一些東西就離開,他們會花時間與作品相處,觀看其他人的創作,並成為這個不斷成長的環境的一部分,在某種程度上,它開始像一個屬於自己的生態系統。你永遠無法真正預知人們想像力的強大,而我亦驚嘆於參與者們有多麼富有創意與深思熟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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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與菲律賓之間有着深厚而複雜的社會經濟聯繫——尤其是居家傭工的社群。在設計這個參與式空間時,你是否有特別考慮到這個跨文化的連結?

這是第一次《Locus Amoenus》不再只是人們從遠處觀看的作品,而是他們可以積極參與並一起塑造的作品。考慮到這個地方的脈絡,我希望透過在紙張的兩面印上香港與菲律賓的地圖,來代表兩地之間的連結。對我而言,這是一個簡單的操作開啟兩地之間的對話,並認可它們所分享的特殊關係。

你曾在香港像 Para Site 這樣的獨立空間展出。這次回到香港,進行為期一個月、由機構主導、觀眾參與的大館管理的展出,如何反映你與這座城市關係的演變?

這一次感覺是延續一場持續進行的對話,我在香港親密、獨立的空間有過很棒的展出經驗,然而在大館,規模不同,因為公眾已成為作品本身的一部分,這感覺像是以一種真正包容的方式揭示作品本身,看到這個項目如何隨着我與這座城市的關係持續演變,以及不同觀眾如何將自己的視角與詮釋帶入作品之中嘅,感覺十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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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藝術作品的絕對控制權交給成千上萬陌生人的雙手,對一位以極度精密、一絲不苟著稱的藝術家而言可是一大挑戰。你如何在心理上準備好放下「完美」,讓香港的集體記憶塑造最終的樹冠?

坦白說,一開始我對這個想法相當不確定。我的作品很大一部分一直是關於精密與細心的手工,往往是在孤立的狀態下,只有我在工作室裏完成的。但這些年來,隨着《Locus Amoenus》到了世界各地不同的地方,需要在短時間內於大型空間中安裝作品,與他人合作已慢慢成為作品演變的一部分。我現在允許作品以我自己永遠無法完全想像的方式成長,而由於這件作品探索自然、庇護所,以及空間如何透過不同交流演變的概念,邀請公眾成為香港版本過程的一部分,感覺便很順理成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