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訪者簡介】
Caleb Chan——企業內部法律顧問(in-house lawyer),連續三年(2024–2026)出席 Watches & Wonders,自嘲已成為錶展「傳教士」。
Billy Tse——企業家,2024 年首度出席錶展,今年第二度回歸。
Peter Leung——商業地產投資者,今年初次踏足日內瓦錶展,同行的正是 Caleb 與 Billy。
「其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難。」
每個朝聖故事,都有一個起點。Caleb 的起點是一位已退休、移居新加坡的收藏界前輩。「他玩錶已有三、四十年,是我的啟蒙老師。大約 2021、2022 年起,他便不斷問我有沒有興趣去 Watches & Wonders,我當時心想——貿易展與我有甚麼關係?」
前輩一句話點醒了他:「其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難。你要做的,不過是買機票、訂酒店。」入場證則由品牌安排。「就是這樣,我 2024 年第一次去,之後年年都去。」如今 Caleb 反過來成為推手,今年說服 Peter 同行的,正是他。
對初次到訪的 Peter 而言,理由更加純粹:「就像一個足球迷去世界盃——未曾親身踏進球場朝聖,不能說自己真的熱愛這項運動。」機票、酒店、幾天假期,他視為一項投資:「這是學習的投資,趁這機會去認識品牌、認識新錶。回來之後,今年的 wish list 都變得精準了。」他坦言成本比想像中高——因今年地緣局勢調整航班,票價上漲不少,還得離開年幼子女數天。「但到最後回看,一切都值得。」

「We’re just collectors。」
三個不屬於任何品牌、零售商或傳媒的「平民」,走進一個以業界人士為主的展覽,會否感覺格格不入?
Caleb 的答案出乎意料:「工作人員會問你:『你是 authorized dealer,還是 press?』我答:『Oh, we’re just collectors.』十次有十次,對方都笑着歡迎你。」他認為錶展近年明顯轉向 collector-friendly,昔日 SIHH 年代那種「B2B only」的高牆,如今已不復存在。
不過,歡迎歸歡迎,規矩依然存在。Billy 在 2024 年首次參展時便交了學費:「那時完全不懂門路,不知道原來甚麼都要預約。」中小型品牌相對友善——Parmigiani、Grand Seiko 這些,即場開口也有機會安排 touch and feel;大品牌則必須提前預約,甚至需要香港的 SA(銷售助理) 轉介。Peter 補充,他們今次的品牌行程,大部分正是由香港的 SA 預先協調:「有走過這條路的朋友帶着去,整件事完全不同。我不敢想像自己一個人來。」

現場才有的驚喜
在網上看了一整年新錶,親身到場還能有何驚喜?
Billy 的觀察很直接:「很少有一隻錶,上手之後會比照片遜色。絕大部分情況下,現場看實物一定勝過看印刷品。」網上是「欣賞」,現場是「觸摸、感受、形成自己的意見」——這是 Peter 的總結。
而有些時刻,是任何鏡頭都無法取代的。Peter 一口氣數出他的清單:親眼見到為他那枚以徐悲鴻畫作為題的 Jaeger-LeCoultre 琺瑯腕錶親手繪製錶盤的琺瑯師,聽對方講述當中的挑戰與工序;以 Audemars Piguet 收藏家的身份,會晤行政總裁 Ilaria Resta——而今年正是 Audemars Piguet 歷史上首次參展 Watches & Wonders;還有在 F.P. Journe 的 Le Restaurant,與來自世界各地的收藏家同席用餐,François-Paul Journe 本人就在席上。「向不玩錶的朋友解釋這趟旅程,我會這樣說——就像去 Berkshire 的股東大會,見到 Warren Buffett 本人。」
Billy 則對品牌展館的「劇場感」念念不忘:「整個展館像一座藝術館,每個品牌都在訴說自己的故事。」他印象最深的是 Grand Seiko:「走進去就像到了日本的百貨公司,音樂忽然安靜下來,木材、日式庭園、真花——與周邊那些歐洲品牌,完全是兩個世界。」
Caleb 今年的個人高光時刻,是終於進入以難約見稱的 Cartier,親手把玩今年的鏤空新作。「頭兩天都進不去,最後靠朋友引薦才成功。對我來說,這是一個 new achievement。」


錶是入場券,人才是主角
問三人:這趟旅程,究竟是為了錶,還是為了人?
Caleb 不假思索:「我是典型的 extrovert。我索性把整件事演繹成一個 boys trip——早上看錶,晚上吃飯、喝酒、聊天,玩足五天。若沒有朋友同行,我去的意欲會大打折扣。對我來說,是五十五十。」
Billy 想得更深:「我覺得大部分是人。但『人』不只是同行的朋友,還有品牌的人。」他憶述在某大品牌展館,對方一聽到他的名字便認出他——原來他家人早前送修的錶,在系統上留有紀錄。「那一瞬間很奇妙,你由一個只在網上看錶的人,變成他們認得的人。」更難得的是能與品牌的製錶研發主管面對面:「他們談的內容,與門市銷售員是另一個層次。他們甚至會幫你釐清,原來你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並不是那件物件,而是背後的另一些事情。」
至於今年最難忘的一刻,Billy 的答案不是某一隻具體的錶,而是一個畫面:SA 打開錶匣,拿起一枚他們三人事前完全沒有做過功課搜集資料的新作。「那一刻,我們三個大男人一起『嘩』了出來,像三個小朋友見到新玩具。」他頓了一頓:「在香港不也是看得到錶嗎?但當你千里迢迢飛過去,付出過努力,那個 moment 就是不一樣。」
Peter 的版本比較安靜:「同席用餐認識了新朋友,見到平時只在 YouTube 上看到的錶壇人物。大家為了同一件事而來,隔閡自然就消失了。」

給下一個仍在猶豫的你
三人為有意明年一試的錶迷,留下幾條實用建議:
· 跟朋友去。「四五個人一組最理想,」Peter 說,「可以分工預約不同品牌,行程豐富得多。」Caleb 補充:「如果第一次去是自己一個人,我反而不建議——除非你很有 initiative,做齊所有 research。」
· 先由香港做起。 大部分預約,源自你在香港與品牌專門店的關係。「先跟你最喜歡的品牌在 boutique 談好,請 SA 幫忙安排,」Peter 說,「其實大部分人都會 fit in 得很好。」
· 早訂,訂可退款的。 Caleb 的心得:留意官方公佈下一屆日期的一刻,立即預訂可退款的房間,「一元也不用付,可以慢慢考慮。」
· 管理期望。 能上手把玩的 appointment 比想像中難約,而在大品牌現場買錶,基本上不可能。日內瓦晚上要找吃的,也是一場考驗。「你在那裏得到的,不是 boutique 那種 VIP feel,」Peter 說,「而是一種 insider feel。」
會再去嗎?三人的答案一致。Caleb 已在計劃下一年;Peter 說要再約一班朋友,分工再戰;Billy 則想起十年後的自己:「到 2036 年,叫我回想 2026 年最記得的一刻——我想,就是那個三個人一起『嘩』出來的 moment。」
畢竟,玩錶與任何嗜好一樣——無論年紀多大,每個人心裏面,都住着一個小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