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逢本年是 MOLLY 誕生的二十週年,Kenny Wong 並沒有選擇刻意回顧以往的成就或紀念數字,而是回到最基本的命題——靈感是從何而來?創作應如何持續?以及,在這個節奏愈來愈急速的年代,藝術究竟可以為大家提供到甚麼養分呢?

這次 GQ Hong Kong 決定邀請 Kenny Wong 進行訪談,了解他一路以來在創作過程中的轉變與一點一滴、對「童真」有否全新的感受,以及近年「潮流玩具」被納入更廣泛文化討論的現象?
GQ Hong Kong: 你在創作時,通常是由一個甚麼概念開始?例如形象、情緒、記憶或某種狀態?這個方式在多年來有否改變?
Kenny Wong: 最初其實比較困難一點。那時候真的會先問自己——「我想要甚麼」,然後逐步寫下一些元素,再慢慢嘗試找一個接近自己想法的方向,但到了現在,反而沒有那麼多刻意的設定了。 靈感來的時候就來,不來的話,怎樣逼也沒有用。有時可能只是看看電視、翻雜誌、看電影,甚至逛街,突然有個畫面出現,你就要在它消失之前趕快記下來。又或者,我最容易拿到靈感的時候,其實是和小朋友玩、聊天。他們經常會說出一些你完全想不到的東西,那種直接和純粹,對我來說很重要。

在你的工作室裡,有哪些看似與創作無關的日常物件,反而最常觸發靈感?
很多時候都是我自己收藏的作品,來自不同朋友、徒弟、以前的老師,甚至是在我學畫畫之前的一些大師作品。 它們有時會突然提醒你,喜歡畫畫的初心究竟是甚麼,為甚麼會走上這條路。這些作品在我工作室裡貼滿整面牆,猶如每天都在跟我對話。

如果要選一件最近最啟發到你的作品,你會選哪一件呢?
真的很難選。不過李小龍那張畫,對我來說一直都很經典。那是我一位前輩繪畫的作品,它不斷提醒我一件事:要用一生,去極致地發揮自己。
「Be water, my friend。」這句話到現在仍然很有力量。

你的作品經常被形容為「可愛」與「憂鬱」並存,你如何理解這兩種看似矛盾的美感?
我其實不覺得那是抑鬱,它比較像是一種緊張。這個玩偶某程度上反映了我自己。我第一次見到這種表情,是在山頂見到一群小朋友,其中一個小女孩很緊張地看着我,那個狀態讓我想起自己小時候的情緒。那是一種我很喜歡、也覺得很有趣的感覺。至於「可愛」,其實是觀眾自己投入的結果。有時連蟑螂都有人會說很可愛。她那種有點緊張的情緒,反而成為大家覺得她可愛的地方。

創作同一個世界觀長達二十年,對你而言是一種自由,還是一份責任?
如果你不說,我其實不會覺得那是一份責任。這是我自己喜歡做的事,沒有甚麼枷鎖。我其實隨時可以不做,但正正因為我很想繼續做,想看看它會變成怎樣,所以才一直走下去。與其說是責任,不如說是選擇。

如果把你的創作生涯分成不同階段,你會如何形容現在這一段?
如果一定要比喻,我會說現在像是一首歌第一次進入副歌的時候。那個旋律開始出現,重複播放,也開始在別人心裡留下比較深刻的印象。
隨着年齡與生活狀態的轉變,你對「童真」是否有了新的理解?
我覺得童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其實每一個人心裡,都養着一個小朋友,從小到大一直陪着你,當有一天很多人都不再理解你的時候,那個小朋友會一直陪着你很久很久。這是一個在你心裡非常重要的存在。
你認為香港這座城市,如何潛移默化地影響你的創作視角?
老土一點說,香港是一個很國際化的城市。它的活力與吸收外來文化的能力,都和很多城市不一樣。 這也讓我自然地把角色放在一個可以接觸全世界的面向——像一個能夠看見世界的小朋友。



近年「潮流玩具」被納入更廣泛的文化討論,你如何看待這個現象?
我覺得重點不在於形式,而是為甚麼人們會把這些東西掛在袋上。 可能是因為世界變得太快,很急,同時卻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孤獨感。那些軟軟的掛飾,放在袋裡有一種陪伴的感覺。這已經超越了功能或設計本身。


當創作成為工作、產業甚至品牌的一部分後,你如何為自己保留一個純粹創作的空間?
放鬆其實很重要。洗澡、上廁所,都是很放鬆的狀態,很多想法就是那時候出現。 反而有時去完旅行回來太累,反而放鬆不到。所以在日常生活裡,找到那一刻的放鬆很重要。靈感來了,就先寫下來,連飯都可以之後再吃。

Image Courtesy of GQ Hong Kong
